郁芬的詩

安家溝

寫得累了，我就想一個名叫安家溝的地方

它很小，小得無法到地圖上去尋找它

但它足以盛下我今生一大半時光的快樂

這是在你的家鄉，你首度帶我去游玩的地方

十月的天空云朵溫和地朝我們微笑

我喜歡上了那里的陽光

還有樹木高大的影子

還有一些正在枯去的草

還有一些亂石

還有可以讓我扶著欄桿探身而出的九曲橋和亭臺

還有一些古老的農具……

我們拾階而上，鉆進一個長長的防空洞

那是上世紀六十年代挖的，備戰備荒

那也是安家溝最值得一看的地方了

你給我講解的內容，我現在全都忘了

就記得我像一頭幸福的小鹿，陶醉在一小片美麗時光里

這或許就是我一生的所求了

從安家溝開始，我日日逡巡在那片遙遠的土地

身子和靈魂逐漸分離

大清河

一定有什么是我所未曾探知的

大清河細小、乏力的清唱難道會是一曲

沒入泥沼的悲歌？一如我

穿越千山萬水而來

卻不知自己身為何物 可我

仍然止不住奔向她的腳步我來了

我又來了從幾千里外的甌江之濱

帶著南方空氣中特有的潮濕和躁動

一遍一遍安撫著顫動的心房

使出我全部的勇氣和力量

真美啊我看到了一條寬闊蔚藍的大河

看到了她日漸澎湃起來的內心和我咫尺相呼

一定有什么是我所不能預知的

在陰山的群峰之下我有過短暫的時光

和你一起重溫那散落在各地的暖

微微泛黃的白是冬天的云朵在囤積

感謝你擁住我漸漸低垂的目光

大清河在腳下發出嘩嘩的聲響我聽見了

你也聽見了那是河水向著敞開的河床

輕聲說——“我愛你！”

白樺林

那一大片遠古的白樺林

在塞外

在大馬群山

在和平森林公園

在一月的冰天雪地里

綿亙的肅穆的也是神秘的

浩蕩的壯麗的也是干凈的

我找不到更確切的詞語來形容

只能在有限的想像里

給它們應有的贊美

它們落光的葉子

在厚厚的雪被下已經睡去

只有這銀灰色的枝干

傲然地呈現向上的姿勢

和白雪一起發出凜凜的光芒

我向它們默默致敬

這零下十七度的高山雪地里

看不到一只小動物跑過

只有我們制造著腳印和喧嘩

我還因為過于大聲而突然覺得羞愧——

看哪，那么多傷口凝成的眼睛

齊刷刷地看向我

看我這個世間的俗物

如何為短暫的歡娛發出無知的笑聲

又為一小點哀傷嗚咽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