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在燭光下寫詩》

殘局

獨對一方殘局

困守著一場難解的人生

一枚枚白色或黑色的歲月

在各自的指間深思良久

局外的語言吹過

我們小心翼翼應落每一步

以對付另一只手的謀算

氣候反常的季節

我們舉棋不定

吃不透自己屬于哪種顏色

一生之中

我們在雙手之間

互相追逐

一生之中

我們總是圍獵自己

燭光

在夜里燃起一支蠟燭

微弱的光焰

搖曳于夜行人的內心

火焰柔軟但飽含毅力

黑暗自最光明處

以淚珠的形式慢慢滑落

在夜里我常常這樣

拉滅所有的電燈

然后點燃一支紅色的蠟燭

讓自己忘記一切過程

轉而審視內心

我看見空虛的地方

漸漸為明朗與溫暖充實

轉過身去我以為

這樣就可以照亮自己的

一生

讓詞語擦亮你

午夜的呼吸

不知不覺

我手中散落的詞語就繞過黑暗

提前靠近你午夜的睡眠

這些潔凈的詞語

在反復打磨后發出溪水的輕唱

這些潔凈的詞語

將你午夜夢中的呼吸擦亮

這樣溫情的撫摸

來自我傷痛中的觸須

使你的笑容在五月日漸清晰

脫離我黑暗中盲目的幻想

就在這個夜晚

詞語的沖刷不可抗拒

它必定會將你夢中的呼吸

擦得更亮也注定要將我的微笑

沉入你吹氣若蘭的呼吸中

沉入你美夢的更深處

我還有什么權利向天空

要求更多

春天的樹葉

接受了這個夏季

綿綿細雨的沖洗后

更加翠綠

鳥的鳴叫在枝頭凝固

她們靜默著

像我內心升起的溫情

神秘而廣大

我的心靈顫抖著

還有些微的不安

這個世界給予我的已經夠多

風雨陽光季節的更替

失去親人和朋友的疼痛

還有愛寧靜樸素的愛

面對這一切

我還有什么權利向天空要求更多

藍調薩克斯

那些藍色的音符

從潮水中漂過來

隨月光灑下來

覆蓋了整個夜晚及夢想

月亮河我深情的乳母

我生命的源流

我純真的童年和愛情

都在你溫暖的雙掌中生長

和茂盛

第二支曲子流過

喜悅和激動發自內心

款款的節奏井然有序

催促我向美的境界邁進

遙遠的召喚一次遠過一次

悠長的舞步在身邊滑過

將我滿身憂郁的葉片搖落

鋪就了長長的秋的甬道

無題

這個冬天

出奇的平靜

黑云朵自天外

無聲地飄來

將風的速度

藏在自己體內

長椅上獨坐的人

去了哪兒？

熬過了漫長而嚴酷

的季節之后

你隱隱約約的體溫

還殘留在

長椅的一端

等待我來收藏

一潭碧水

我打從一潭碧水旁走過

我不敢驚動它們

只在過后的數年里

回憶起它們寧靜的面容

一潭碧水與花的清香

慢慢融為一體

我不能將合而為一的事物

截然分開

我在一個寒冷的上午

默默走近這一潭碧水

我長久地注視它們

一潭碧水深不可測

它將心中珍藏的一切

無聲地向我傾訴

在燭光下寫詩

獨對澄澈的身影

我力圖把詩寫得更加樸素

讓你一眼就能看穿

我心懷怎樣的陰謀

物欲橫流的年月

還堅信品質的純潔和崇高

并忍饑挨餓堅持寫一些

早已被許多人喪失殆盡的文字

無論何時何地

你都要體會我的一片苦心

鼓足了全部勇氣

我才敢如此親切地

撫摸一些溫暖的詞語

并在黑沉沉的夜里

讓它們將我幽暗的夢境照亮

天鵝

黑色的羽翼

飛遍每寸國土

天鵝你的吟唱高遠

比天堂的情歌動人

如果你給我一瞥

雨水將灑遍草原

以及你棲息的葦叢

動蕩的風中

天鵝是白云間舞蹈的花朵

她們相親相愛

把飛翔的姿勢

映照在無邊無際的大地

天鵝黑色的漩渦

將美好的目光

吸引在自身三尺開外

像星系的中心

既不遙遠也不親切!

（選自祥子詩集《在燭光下寫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