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聽風暴

偷聽別人談話是波洛探長破案的重要手段之一。在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每部小說里。波洛都會通過偷聽得到一些信息，或者用來破案或者用來訛詐別人。即使在《尼羅河上的慘案》里他被斥責：你這愛偷聽的法國佬!他還是能神態自若，甚至帶著得意地說：比利時小人，一個愛偷聽的比利時小人。先生。

波洛顯然不把偷聽當成什么嚴重的道德缺陷，即使是在道德要求很高的英國。偷聽不僅是他破案的法寶。還是他的一大愛好。

自從地鐵變成我的主要交通工具，我也充分享受到了其中樂趣。上下班高峰時段擁擠的地鐵里。在人群中找到一個不會搖晃太劇烈的位置，從包里拿出書來。再把書放到適合閱讀又不會戳到別人臉上的位置，這一系列動作完成下來難度系數得分可以打到3．0。偷聽旁邊的人談話才是最適合消磨時間的方法。人都擠在一起。即使聲音不大的談話也可以聽得清清楚楚，而且不會覺得尷尬，更不會受到道德責難。實在是想不聽也不行啊。上班高峰的地鐵里比較沉默，站著的打哈欠，坐著的打瞌睡。下班高峰的地鐵里就熱鬧多了，往往能聽到辦公室里的刀光劍影，姐妹淘的私房話，商場的打折消息，股市的最新行情，豐富的地鐵生活只需要一雙善于傾聽的耳朵。

做一個偷聽者很重要的一點是要克制住自己加入談話的欲望。像電影《紅色》里老法官對瓦倫狄娜說的：我只想做個安靜的偷聽者，卻不會去揭開事實。有一次遇到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剛裝修了房子。和另一個商量買電器說：我想買個音響，你知道什么牌子好嗎?另一個說：買Hi－Fi吧，國際大品牌，質量有保證。音響還是要買好點的，別舍不得花錢。我真想插嘴說：你花多少錢也買不到啊!Hi－Fi是英語High-Fidelity的縮寫，意思是“高保真”。

還遇到過兩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一個愁眉苦臉地問：你們四年級的功課難嗎?另一個嘆口氣回答：難啊，可難了。我現在特別懷念上你們三年級的時候。然后，兩個孩子相對無言。沉默良久。

昨天晚上的地鐵里。我靠在扶手邊，無意中聽到身后一個女孩說：“你愛我嗎?”一陣沉默后，她繼續說： “你愛我嗎?你說你愛我。”又是一陣沉默。我的心跟著懸了起來。終于，一個男聲說：“如果我們都知道這是違心的回答，何必呢?”我懸著的心揪在了一起無法降落。要下車了。我裝作不經意地回頭看了眼那個姑娘，她坐在那里，兩手捂著臉，在無聲地抽泣。

(選自《三聯生活周刊》2008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