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靈魂之光

斷 橋

直到后來，我們才發(fā)現(xiàn)，一座橋突然間已經(jīng)斷裂。

斷裂的豈止是橋梁。那些分裂的石頭，和那些已經(jīng)連在一起的藤蔓，連同時間一起斷裂。

歲月的痕跡，滄桑的痕跡，還有那些受盡折磨的感情，都在一瞬間，生離死別。

過去的自由來往的日子不復(fù)存在。只有思念在兩岸的斷裂處，瘋狂地開出傷心的花朵。

那些晶瑩透亮的，不是露珠，也不是雨水。那是凝結(jié)在心頭的淚，那些如蚌結(jié)珠一樣的淚痂啊，粒粒都是圓潤純潔的愛。

思念沒有斷裂，可思念無法逾越，那一個斷裂的空間，也許時間可以愈合傷口。那些斷裂的時光如矗立的斷橋，觸手可及，觸目可尋。

而那些生長在石頭上的藤蔓，如一幅幅挽幛，隨風(fēng)飄揚。

我在這頭，你在那頭。我們的盡頭卻沒有盡頭。

不要讓殘酷的時光悄然消逝，風(fēng)起的時候，我們把思念的飄帶，迎風(fēng)接上。需要打一個結(jié)了，我們在斷橋的兩岸，或者生，或者死。

我不愿忍受如此情殤，踏著時光的尸首，讓我縱身一躍吧!我要飛躍斷橋。到你懷中。從此以后，不再醒來。

溫婉的淚水如詩一樣流過心頭

沒有緣由地，今夜。你像那一片片潔白的羽毛，在幽暗的燈光下拂過我的心頭。

那是中世紀的一支鵝管，寫盡了所有的詩意與滄桑，歲月的紙張已經(jīng)泛黃，那些鐵柵欄的圖案，在歲月的封面上，依然如此堅硬如初。

只有柔軟的心，無法經(jīng)得起這戀戀的風(fēng)塵。當(dāng)你在許多年以后突然來臨，那些嫩綠的情感，依舊如可愛的小苗破土而出，在風(fēng)中搖曳生姿。

我轉(zhuǎn)身離去。我怕所有的記憶復(fù)活成鳥，飛離那些如鐵柵欄一樣沒有盡頭的日子。

不如你也離開吧!

今夜，所有的記憶已經(jīng)復(fù)活。

在詩中，我回到了從前，那些溫馨的溫婉的詩句，已經(jīng)如水一樣在我的心頭流過。

想起你，我的淚水，就沒有理由地流淌。

我不想說話了。淚流汩汩。靜默。所有的美和所有的語言都在自由流淌。

轉(zhuǎn)身的一剎那我的翅膀開始燃燒

鳥在天空飛。魚在水里游。

白云沒有翅膀，而我沒有鰭。

一些偉大的思想，或者一些細微的想法，若有若無，這是我的悲哀：風(fēng)卷殘云，翅膀常常被蛛網(wǎng)縛住，這就是我的悲哀。

——你沒有必要嘲笑。

那一支自制的竹笛破裂了，吹不出童稚的聲音。而我親手剝下的蟒蛇皮制成的二胡，已經(jīng)只剩下了一根暗啞的弦。薩克斯生銹了，小提琴也像我的吉它，被時光的灰塵覆蓋，所有的音符都被埋葬。

你不要笑我。即使是那一只孤獨的口琴，它的簧片也已經(jīng)如同我的牙齒沒有了彈性，生活就是這樣。雖然斯特勞斯的圓舞曲華麗多姿，貝多芬還是被命運擠壓得發(fā)瘋一樣地甩動他獅子般的腦袋，讓那些如譜號一樣彎曲的頭發(fā)，傾瀉出憤怒的激情。所以，我無話可說，不再驚拍悶聲的鼙鼓。

就這樣，獨自走進荒原是我的必然。

一把火燒盡所有樂器，以及殘留心底的七零八落的詩片，然后轉(zhuǎn)身一聲長嘯，瀟灑離開。

心空不礙白云飛。所有的羈絆，從此不再。我的復(fù)活，發(fā)生在我死亡之后。

傾聽寂靜。傾聽無聲。

而此時，夕陽如火。我飛入火中，再一次焚燒所有不合時宜的靈魂和思想。

我的翅膀也開始燃燒。

我從中間開始閱讀

我不知道把一本書全部讀完是一種什么感覺。從我們見面的那一刻，我就這樣翻到了感覺最美的那一頁。

許多雋永的句子并不華麗和艱澀，清爽如夏夜的月亮，好像周邊的云彩也沒有一絲掠過。只有渺遠的空茫，讓我忍不住做許多的聯(lián)想。

一頁書。一行字。一句話。一個詞。即使那些空白，也讓我好像有話要說。

說什么呢?

我不知道說什么。我什么也沒有說。

而此刻，你不見了。隨著一陣晚風(fēng)，消失在長長的街燈之下。那些亮光。使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直到你的聲音在遠處傳來，我才知道，許多的遺憾肯定永遠都只能成為遺憾。

縱然有著曾經(jīng)的笑語，或思想的擁抱，都已經(jīng)變成了別人故事中的某種場景，與我無關(guān)。

其實，與我無關(guān)也不是沒有可能，問題是那些風(fēng)，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音。總是把我牽扯著走向你消失的那個方向。

收獲空茫，這是我現(xiàn)在惟一的收獲。

我的心，好像已經(jīng)被空茫填滿。我沒有想到它會讓我今夜在夢中回到真實。

反復(fù)咀嚼某些話語，那是我現(xiàn)在惟一可以做的事情。我不害怕把一本精裝的書，翻成一本破殘的心情。

只要我沒有醒來，故事總會繼續(xù)發(fā)生下去。不一定要等到有一個完美的結(jié)局。

呼 喚

冬夜煮茶，燃燈讀書，這是我此時的真實狀況。你從詩經(jīng)里走來，蒹葭蒼蒼，一個美麗的夢影，宛在水中央。

歸來，你快歸來!

急轉(zhuǎn)身，不假思索，回到我的身旁。

猶豫什么呢?你的裙裾在風(fēng)中翻飛，你的青絲密密地在我的靈魂深處織網(wǎng)。

鏡花水月，驚鴻照影，怎及得你我守著茅廬，在風(fēng)雪之夜如兩只相互依偎的兔子。

彼此。守候靈魂之光。那一道神秘的光，從前世到今生，正穿透時空。從西向東，又從東向西……來來回回，交織，變幻。

回到詩中。在煙雨朦朧的三月，化蝶翻飛，舞一道風(fēng)景。

在這個被溫情放逐的冬夜

這些景色，為什么我老是看不夠?

天光云影，暖風(fēng)拂面……是誰在記憶的百草園里圍上一層層籬笆?

能夠關(guān)住嗎?那一叢叢探頭探腦的花朵，如此含情脈脈，羞澀得如同兩朵粉嫩的乳房。

等待不是等待。在深夜里，你的體溫，如夏日午后的云朵，層層把我覆蓋。

要下雨了，那些晶瑩得讓人心痛的憂傷，就要如雨滴一樣倏忽打在深情的荷葉之上。

聽到來自天國的聲音了嗎?告訴我，是否在西部遠山之上，眺望一個遙不可及的影子?

其實，一些若有若無的幻影也在我的眼前久久停留，黑白不分。即使是灰色，也很純凈。在這個被溫情放逐的冬夜，一絲絲寒冷的暖，怎么突然滲透了我的靈魂?

夢落殘陽，或者一場沒有流血的戰(zhàn)爭

一 當(dāng)然，沒有必要恐慌。

我的血管已經(jīng)爆裂。除了蛛網(wǎng)一樣密集的河流，有我的血液奔流不息，所有的暗河全部因為我的血液漲潮。

這是好事，值得慶幸。

我的身子里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液體流動，我腦海里的思想流與情感流除外。

一切都是你給予的。

你在不經(jīng)意間悄悄啟動了我的閥門，然后，用一根火柴點燃了我的血液。

七月初七的夜晚，和八月十五圓月升起的時候，所有的暗變成明，所有的靜變成動。

那些憂傷、思念、期待抑或怨恨，全部化為燃燒的動力。就這樣決定了——快來吧，來我的血管里游泳!

二 從對面走過來的時候，什么征兆也沒有。一陣香風(fēng)，讓冬天直奔夏日。

所有的春花飛速開放；碩果累累，收獲秋天。那是你屢試不爽的經(jīng)驗，無師自通。

而我，無法想象那些無懈可擊的謀略，以及工藝精湛的技巧。那是一種本領(lǐng)，與生俱來。

羨慕和嘆息都是徒勞。

我一直醒悟得太遲。幸虧在轉(zhuǎn)車的時候，我上錯了列車，陰差陽錯。

終于功德圓滿，不再遺憾。不必用什么話來概括。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三 有時候，起點就是終點，開始就是結(jié)束。這是宿命。

所有的過程無法控制。

雨說下就下，太陽說走就走：風(fēng)催促著云穿越天空，不由分說。就這么發(fā)生著。然后，就這么過去了——靜默無言。

那是許多年前的一種向往。

當(dāng)歲月的車輪接近殘損，在一個黃昏即將來臨的江畔，一種非凡的壯舉宣告完成。

戰(zhàn)爭結(jié)束。干凈利落。無須打掃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