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浩拉著盧蕓坐在了電腦前,屏幕上是一個只有一只乳房的女人,缺失乳房的部位是一雙手,男人寬大的手掌上,則是一朵不斷合攏又綻放的花,花蕊處,一個金燦燦的字在閃動:愛!
“我是一個
活不了多長時間的人”
在武漢大學法律專業學習時,盧蕓是個很安靜的女子。她似乎沒有戀愛這根弦,拒絕了一個又一個示愛的男生。
男生校飛的家就在武漢市江岸區,父親是一家民營公司的董事長。他對盧蕓的進攻開始后,舍友們紛紛都勸盧蕓,這么好條件的男生,千萬別錯過了。盧蕓給校飛的卻還是那句話:大學期間不準備談戀愛!
沒有人知道,盧蕓不想談戀愛其實是有苦衷的。來自武漢市新洲區農村的盧蕓自小就失去了母親,她上高中時,婚后沒幾年的姐姐得乳腺癌去世了。那時,她才知道,母親也是得乳腺癌去世的。資料表明,乳腺癌也有遺傳性。盧蕓仿佛看到了自己多年后的命運,她知道愛情對自己而言只能是奢望了。
2006年7月畢業時,校飛建議盧蕓留在武漢,但盧蕓選擇了深圳。
7月26日,就在離校去深圳的火車上,盧蕓卻碰到了同班同學宋浩。她驚訝地問:“你不是已經在武漢找到工作了嗎?”宋浩臉一紅:“我不想做那份工作了,我想到深圳試試。”接著他又靦腆地一笑:“沒想到你也要去,咱們正好可以做個伴呢。”
后來,宋浩介紹她到一家外資電子公司做了主管。但就在上班半年后,盧蕓的胸部有了隱隱作痛的感覺,絕望很快漫上了她的心頭。她沒想到病魔會這么早出現在自己身上,對生命的留戀更讓她感到心痛,而且她也舍不得離開宋浩,因為自從來到深圳后,宋浩已經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她感覺到,宋浩與自己到深圳不是“碰巧”,完全是“有意”的。
2007年3月,盧蕓上班時疼痛難忍,流了一下午冷汗,終于虛脫了。宋浩帶她來到醫院,大夫的結論是殘酷的:乳腺腫瘤,必須住院治療。聽到醫生的話,盧蕓仿佛聽到了等待好幾年的預料中的宣判一樣,非常冷靜地說自己不愿意住院。宋浩堅持盧蕓必須住院,盧蕓說:“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決定。”宋浩卻突然嚴肅地說:“盧蕓,你知道我為什么來深圳嗎?我愛你。當初在學校我不敢說,現在我必須說,因此你的病已經不是你自己的事情。”
自己往日的感覺竟然成了事實,盧蕓聽了再也無法強作冷靜,眼淚奪眶而出,拼命地搖頭:“可是,已經不可以了啊。”她告訴了宋浩自己母親和姐姐都得乳腺癌去世以及這種病可能遺傳的情況,“我是一個活不了多長時間的人,怎么可以奢談愛情呢?”宋浩一下理解了盧蕓過去拒絕別人乃至現在拒絕自己的苦衷,他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更加堅定:“我要告訴你,無論你怎么樣,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即使你明天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盧蕓拒絕不了宋浩。讓她驚喜的是,經過醫院的進一步檢查確診,她的乳腺腫瘤是良性的,只要經過手術摘除,以后復發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她沒有選擇摘除,只做保守治療。
“愛你絕不是為了占有”
2007年10月,就在盧蕓從病痛中康復并從心底體驗到生命愉悅的時候,校飛的母親卻來了電話。盧蕓簡直不敢相信,那個讀大學時曾經單戀自己的校飛竟然得了腦瘤。電話那端,校飛的母親以一種不可名狀的悲戚哀求盧蕓救救她的兒子,她說:“校飛在昏睡中時時喊著你的名字,現在只有你才可以令他恢復生存下去的勇氣。”
盧蕓不知道該怎么答復校飛的母親,因為她已經接受了宋浩的愛,她怎么能答應去照顧校飛呢。可是她又怎么能忍心拒絕一個腦瘤病人的呼喚?
回到武漢見到在醫院治療的校飛時,盧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年前還風度翩翩的校飛現在卻是如此消瘦、蒼白。她不敢驚醒睡著了的校飛,悄悄地坐在床邊。昏睡中的校飛突然艱難地張開了口,急切地呼喚:“盧蕓,盧蕓……你別走,別走呀……”他又在說夢話了,那聲音充滿了令人心碎的凄楚。
校飛的母親在一邊流著淚,一邊又轉頭對盧蕓說:“他醒來見不著你,就嚷嚷著說得不到你的愛,活著沒意思,拒絕配合醫生的治療。我也是沒辦法才給你打電話的呀。”
那一刻,盧蕓覺得人真是奇怪,自己曾經因為隱疾拒絕愛情,而校飛卻因為病痛這樣迫切地想得到愛情。但自己能夠給校飛愛情嗎?盧蕓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面對醒過來的校飛,她只想這個時候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離開這個世界。
盧蕓給宋浩打了電話,讓他代她先把深圳的工作辭了,末了她說:“對不起,我要留在這里照顧校飛一段時間,我要讓他活下來。”那邊宋浩仿佛早有準備似的:“盧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一個自私的人。我相信,只要我們心里愿意,什么都是可以的。”
2007年12月,校飛做了手術,手術進行得很順利,術后一切情況良好。醫生在對術后的校飛進行復檢時提出,由于腦部做過手術,校飛不能受到大的刺激。盧蕓本來準備等校飛身體康復后告訴他她與宋浩之間的事情的。但她不敢想像校飛聽說她心有所屬后將會出現什么樣的后果。她咨詢醫生,校飛什么時候就不怕刺激了,醫生說醫學上無法確定一個時限,客觀地說應該是任何時候都不能受大的刺激。
校飛的母親提出,讓盧蕓不要再回深圳了,校家的公司很大,她隨便可以找一個職位。校飛也附和母親:“回來吧,蕓,這樣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可是盧蕓沒有準備把自己的愛情給校飛啊!她把自己的苦惱和宋浩說了。宋浩當時說讓我想一想,就掛斷了電話。第二天,盧蕓打開手機,上面赫然顯示一條宋浩的短信:“蕓,你安心地留在他身邊吧,他比我更需要你!我不會怪你的!”
“只要我們心里愿意,
什么都是可以的”
在陪校飛休養期間,盧蕓經常會想起宋浩,自從那次收到宋浩的短信后,她曾給他發過短信,只有“對不起”三個字,宋浩的短信很長:“愛你所以不讓你為難,愛你所以盼你過上幸福的生活……”
但另一種痛很快進入了盧蕓的生活中。一天洗澡時,她摸到自己的右側乳房里有一個腫塊。到醫院乳腺疾病診治中心檢查后,她患了乳腺癌,右乳硬腫物呈現浸潤性癌變……醫生告訴盧蕓,必須進行乳房切除。
在恐懼面前,盧蕓才發現自己可以依賴的只有校飛了。校飛叫來了父親和母親,與醫生進行了長時間談話后,他回到病房對盧蕓說:“為了保險,全切吧。”
半個月后,盧蕓拆了繃帶,被校飛接到了家中。當晚,校飛從背后抱住盧蕓,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蕓,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就結婚吧。”盧蕓在校飛的懷中癡迷沉醉,忽然覺得校飛的手滑到她右胸時抽動了一下停住了,也停止了親吻。接著聽見校飛呻吟著說“頭疼”,他兩手抱著頭,倒在床上掙扎著。聞訊而來的校飛母親趕緊撥打120將校飛送到了醫院。
第二天一早,盧蕓洗漱停當,準備去醫院探望校飛時,校飛的母親推門進來了,歉意地說:“盧蕓,醫生說,你缺失的乳房讓校飛受到了刺激,而且即使他康復后,在同樣的誘因下仍然會受到刺激。阿姨希望你能離開校飛,這里有10萬元錢,算是我們對你的補償。”
天空在旋轉,太陽不見了。盧蕓卻沒有落淚,她沒有拿那些錢,她要回深圳的出租屋中取走那些記錄了她心路歷程的日記。她想帶著那些日記到另外一個世界……
天麻麻亮,用冰涼的鑰匙打開門,從臥室探出的是宋浩滿是訝異的臉,“你回來了。”盧蕓走進臥室,床上攤著她的日記。“對不起,我——我想多留一些關于你的記憶。”宋浩局促不安地解釋著。盧蕓忍住多時的淚,終于像決堤的河奔涌而出,訴說了自己缺失乳房離開校飛的經過,說著說著,她竟沉沉地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下午,宋浩坐在旁邊看著她。盧蕓的淚又流了出來,宋浩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在她耳邊吹拂:“蕓,忘掉過去,讓我們重新開始。”“可是,真的不可以了啊。”盧蕓幾乎是在尖叫著。
宋浩拉著盧蕓坐在了電腦前,屏幕上是一個只有一只乳房的女人,缺失乳房的部位是一雙手,男人寬大的手掌上,則是一朵不斷合攏又綻放的花,花蕊處,一個金燦燦的字在閃動:愛!宋浩把手伸向盧蕓的胸前:“我早就說過,只要我們心里愿意,什么都是可以的。”感受著胸前宋浩手掌的溫熱,盧蕓的淚再一次流下來。
2008年6月8日,宋浩和盧蕓在武漢舉行了簡單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