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們的眼里,凡是所要書寫的人物,必須是自己清楚,形象和事件比較新鮮、獨特,有實在性及追憶感。最好是自己親身接觸所要敘述的人物并有過一段時日的相處,即使是幾個小時的交談,某次聚集的互敘,偶爾邂逅的聊述;眼看而耳聞,心感而神會;能再現思緒的源泉,觸神經之靈動,彈心底之憎愛;下筆才不困,傾吐方來勁;言之乃有料,道來才生動感人;讀者才意注神入,興起趣生。
可是,當我書言起祖父來,就不是那么易以下筆。因為祖父在我父親七歲之時,就離開了人世。作為兒子的我的父親,在幼小無知中尚未有足夠的時間和覺感意識去品味細琢自己父親的可愛溫存由此而產生的美好童真,何況幾十年后才遲來人世、身為孫輩的我呢?但是祖父在我們這個家族乃至今天從這個族派分支繁衍出來的數小家庭所惠及到的功功德德,這都是身為后代的子子孫孫們不可忘卻永記心上的實在恩典。于是,情之所至的我只有撩開各種羈絆的制限,恣意搶起事感的珠筆去飽醮思緒評品的濃墨記下祖父真實而又有感知的情痕,使族人和他人舒心靜氣地感到祖父確有動點之可看;有良知之可鑒;有勤樸之可學;有奮搏之可取。
祖父兄弟三人,他居末位。生于何年,已難以細究,只能從家門的子孫婆媳間的大致年齡推算,他大概生活在十九世紀中葉至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末(1860—1930),因臉面上有明于辨認的斑痕,故被鄉里戚親號為“黑面三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