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寶安打工
扁擔沿京廣線卸下一端,行李滑落在深圳的腳邊,繼而向西,向西,蝸居寶安。
有人開始監視我的起居,分享蚊子的熱情。竊聽囈語。高考復讀年代的機械生活,左臂的夜色輾轉右腋的黎明,大汗淋漓,一座橋上擠呀擠。
出門的時候習慣環顧左右,保持職業的姿態,捕捉抑或防備可能的眼睛。以女性的目光撫摩商場,掃視公園樹下的陌路愛情。扎著黃色小辮的鼓手回敬一杯:哥們,我像不像這個城市的異類?
春天總有一些事捉摸不透,在日歷上撒泡尿。日子看著看著就黃了。同居的人蟲子般四下散去,各自找了個火柴盒,塞進肥胖的軀體,露出一個女人或者幾個女人的尾巴。
惟一的快感,來自退休的摩托超越前進路上所有青春期的小車。
城市邊緣,我是一只游離筋骨的老鼠,喘著灰黑色的氣。
扁擔丟失大抵在一個雨夜,堵住腰間的疼,它終究沒能抵擋刀的寒光,這個城市的名片,被三張丑陋的嘴吐在地上,覆蓋我身體流出的,不知哪部分的血。
失去今生惟一的依靠,我究竟會和誰一起抵達?是城市剝奪了我的行走,還是我背叛了回家的路?
對于城市的接納,換上喜悅的面具。安家,仰視才見的窩,一如鳥兒棲息在樹上,所有人都不曾想象的高度。榮譽、苦難、恥辱裝進巢,陽光穿透的時候,或者遷就北方的一陣風,再也不見蹤影。
城市的榮光滲入內心,誰能接住打工者的眼淚,我就讓一場秋雨潸然落下。只在心肺清新的雨后,才會把家、愛人,以及時間免費交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