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在后臺

歲月如歌

古琴家徐元白是一位全面發展的古琴大師，除了琴學研究、古琴演奏、授徒教學、創編琴曲之外，在斵(zhuo)制古琴方面也很出色。然而，他為什么要斵琴呢？“我要教學生彈琴，可是琴從哪里來？彈琴的人不去制琴，不彈琴的人又不會制琴，當年又沒有制琴的工廠，怎么辦，當然只好自己動手”。

徐門第二代傳人徐匡華，子承父業，從事古琴藝術普及工作，從八十年代開始，在杭州創辦古琴學習班，廣招古琴學員。同樣遇到了父親當年遇到的問題：要教學生彈琴，琴從哪里來？好在當年讀中學時，隨父學琴，耳濡目染，看熟了斵琴的全過程，于是也就自己動手制琴。但因找不到稱心的木工師傅，斵不出滿意的古琴而焦急著。

一天，徐匡華聽一個學生說，有位小木匠，仿作了一張古琴，形象逼真。徐匡華請小木匠把琴背過來，看了竟大笑起來。那是因為，第一，小木匠手藝實在高明，猛一看，真像是一張名琴；第二，那琴徒有其表，形似神不似，設計不科學，連十三個徽位都是不合規矩的。小木匠摸不著頭腦，傻了眼。徐匡華說：“你的手藝很好，做得不錯，但是，只能看不能彈，你要是懂得設計尺寸，就一定會成功。”徐匡華答應把有關斵琴的知識技能傳授給他。

小木匠名叫馬岳思，只讀到初中畢業，15歲時便跟木工師傅學做小木。小馬心靈手巧，一年就出了師，他做的家具，人們都喜歡。但他在業余時間卻喜歡音樂。八十年代末，偶然一次看到古琴，就迷上了。遇上了徐匡華，不能不說是一種緣分，這使他改變了人生軌跡。幾天后，徐匡華來到小馬家住了下來，手把手地教他學習斵琴。從琴的構造、琴的部件和名稱、琴的發音原理，到如何選擇木料、怎樣挖槽、怎樣定徽位，結合實際具體動手操作，使小馬開了竅，學會了不少知識和技能，第一張古琴終于斵出來了。張弦一試，不僅形神兼具，而且音質古樸，音色清純，真是一張像樣的古琴。徐匡華被小馬的聰明才智所感動，高興地說：“我沒想到第一次就會成功”！

從這以后，徐匡華就與馬岳思約定：他所需要的教學用琴都由他斵制。馬岳思便一門心思地撲在古琴斵制上，不僅工藝精益求精，而且旁及油漆、制縧、上弦、調音等一系列工序都由他一人操作，因而脫穎而出，成了熟練掌握斵琴技藝的新一代斵琴家。

馬岳思為人謙虛隨和，不圖名利，他在二十出頭便以制作家具而小有名氣，一個家具廠出高薪請他去，他都婉言謝絕了。問他為什么，他笑笑說：“開始時，完全是為了自己的興趣，后來慢慢地懂得了古琴的價值。琴家用我的琴彈出人們所愛聽的琴曲，人們喜歡用我的琴，這就是給予我的最高獎賞，最大安慰。”據說有人彈了他的琴，認為手感很舒心，出音很松透，滿意地說：“我的琴藝只有三分，可用了你的琴，我竟彈出了五分的效果，這兩分該是你的功勞。”馬岳思卻說：“不，你本來就有五分，我只是讓你把五分都發揮出來罷了，正像一名馬夫，為大將保駕，馬前鞍后的事我來做，你能出征取勝是你的光榮。”馬岳思常說一句話：“我愿永遠在后臺！”至今，馬岳思已默默地干了二十多年，無論學識和手藝，他都無愧為一位斵琴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