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桂 八月桂

我是一個對花兒較為敏感的人，小的時候，我會因摘不到想要的花兒而痛哭流涕，甚至賴著不走，惹得父母要生氣。長大之后，筆下也寫過一些美麗的花兒，比如牽牛花，桃花，梨花，甚至野生的草莓花都寫過，贊美過。然而，我卻從未想過寫桂花，對桂花，我就像是一個錯過情緣的少年，一直不識其芳顏，亦不聞其芳香，然而，自從兩年前秋季的某一天，偶然讓我與桂花相遇，一下子讓我永遠記住了它，喜愛上了它。

記得那是一個美麗的秋日，記憶中那天天空很藍，白云悠悠，輕風拂面，我在武夷山一所大樓樓道中穿行，呼吸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芬芳。這個樓的四周，全種滿了四季桂，但這種桂花的香氣微弱、清淡，你聞了它，你會心情歡愉，而你并不會感動，也不會牽掛。所以，我幾乎每天都在這里行走，卻從沒有駐足為它停留。

我行走在周圍滿是四季桂的走廊，漠漠然地就好像沒有禮貌的自私鬼，直到一股濃得會讓人靈魂出竅的香味飄進了我的鼻子，是那么地香，香得我想要要跳起來，香得我忍不住要咧開嘴微笑。我訝異于人間竟有如此的芳香！這時，恰巧到了目的地，那間辦公室更是滿室天香！假如香氣像光線一樣可見，我便會覺得滿室透明澄亮。我問朋友：“這是什么香？是桂花嗎？為什么這樣香？”朋友說：“是的，你聞到的是門外的兩棵桂花，它們是八月桂，每年開花時間很短，但非常香?！薄霸瓉硎沁@樣啊，太香了，我太喜歡了！我以為桂花的香味就是淡淡的，而從來沒想到竟有濃烈到這樣程度的香味！我真喜歡這八月桂??！”尋著香蹤覓到了這兩棵美麗的桂花樹，看到了它們美麗的枝干，翠綠的葉子，淡黃如米粒的桂花，不由驚嘆造物的神奇。不記得那天逗留在花下有多久，只記得那令人陶醉的芬芳，把人熏得靈魂也有了香味。

八月桂花期很短，幾天而已。然而，它們濃縮的香味卻可以讓人記住一輩子了。從那時到現在，我沒有再聞到如此的香味，去年曾經一心想要再聞到桂花之香，但因為雜事繁多，竟不知不覺中錯過了它開花的季節。雖然，四季桂的花期長，一年四季都有，但它香味淡，只有在天氣晴好的日子，才可得到略為濃一點的芬芳。所以，我心里只記掛著八月桂，那香氣，如此純潔，如此喜悅，如此溫馨，如此濃郁，如美酒，如彩色，如光亮，如天籟，如友誼，如愛情……，令人沉醉，如癡若癲。

遇見了八月桂，我才真正認識了桂花，一位如此芳香的朋友！

愛上了八月桂，于是對四季桂也有了喜愛之意，因了它也是桂花，愛屋及烏的結果。是的，我確實是因了八月桂才認識了桂，才喜歡上了桂。有的時候，我亦不能免俗，想著若把桂花比女子，那么四季桂應是淑女，如寶釵如襲人，淡雅嫻淑；而八月桂應是情人，如黛玉如晴雯，熱烈多情。設若將桂比做感情，四季桂則安全可靠如親情、友情，八月桂短暫火熱如愛情、激情。誠然，四季桂不夠香，但勝在花期長，常年可以聞到花香。而八月桂呢，一年僅僅幾天的花期，但是，它傾盡全力，把一年積蓄的所有香氣在短短的數天盡力釋放，其香味從而達到了一種至高的境界。

我喜歡四季桂的清遠淡雅，但更喜歡八月桂這種傾情奉獻的精神，或者說更為偏愛。但并不是所有的人對此都欣賞，清代著名文人李漁就有不同的觀點：“秋花之香者，莫能如桂。樹乃月中之樹，香亦天上之香也。但其缺陷處，則在滿樹齊開，不留余地。”我承認，他說的不無道理，然而，我仍然覺得八月桂“滿樹齊開，不留余地”不能算是缺陷，因為我看到了四季桂，如果沒有四季桂，或許我會跟李漁一樣，以為“天香”可以慢慢地釋放，何樂不為呢？然而四季桂香氣之淡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花之香味的總量是有限的，如果每季都開，必然香味淡遠;而只有將香味集中，才能獲得“天香”的美譽。如果沒有那長年的寂寞和等待，哪來的數日傾盡全力的芬芳？而這樣濃郁的芬芳是值得整整一年甚至一生去等待的啊，如此，又何必嘆惜呢？所謂缺陷，如果它是為了輝煌而做出的必要的犧牲，又怎么能算是缺陷呢？其實做人也是如此，有了這一好，就沒有那一好，所以只能無奈地做出一個又一個選擇，為了得到自己最喜愛的，不得不舍棄那些同樣美好但相對不重要的，使之成為一個又一個的“缺陷”。然而我要說，如果這是“缺陷”，那也是美麗的“缺陷”，正因為這些“缺陷”，才使生命如此美好！

所以，無論是四季桂還是八月桂，都是一種美麗的表達，都是一種美麗的選擇，都一樣令人感動，低徊，懷想。就像那桂花的清香，無論是淡遠的，還是濃郁的，只要是快樂的，無怨無悔的，就是一個完美的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