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一體化公眾支持行為分析

摘要：歐洲一體化的不斷深入離不開公眾的支持。成本收益計算與情感支持構成了影響公眾選擇的主要因素。通過對公眾支持行為的分析有助于從微觀的層次探求歐洲一體化發展的內在動力。幫助歐盟決策者做出更有成效的措施。促進歐洲建設快速發展。

關鍵詞：歐洲一體化；支持行為；認同

中圖分類號：D7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8)08－0152－03

一、公眾支持行為的成本收益分析

早期對歐洲一體化的國內政治解釋則集中于利益集團和精英間的討價還價從而忽視了大眾政治。20世紀50、60年代期間，伴隨著巴黎條約和羅馬條約的簽訂。一些學者認為在大部分歐洲一體化的支持者間彌漫著一種“許可共識”(Permissive Consensus)的態度。這種“許可共識”的現象一直存于歐洲一體化的進程中，而在最早的創始國中這種現象尤為突出。可以說，在歐洲聯合的早期。歐洲一體化是一種由精英所推動的進程。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在于歐洲政策的推出是一種技術性的過程缺少與大眾的直接聯系。大眾對歐洲政策漠不關心缺少熱情的態度使政治精英們獲得政策的決定權。著名的舒曼計劃就是由小部分精英群體在幾乎類似秘密外交的形式下完成。但也因缺少大眾的參與而迅速有效的實施。正如英格爾哈特所說。雖然大眾對此具有普遍的支持態度，但這如同一種低效的政治事件，若多數決策者支持一體化則歐洲聯合可由此獲得成功。但也同樣為他們留下了廣泛幾乎不受限制的選擇自由，歐洲公眾的意見幾乎難以得到體現。隨著歐洲一體化進程的深入，這種“許可共識”的空間已隨時間的發展越來越窄。進入90年代，歐洲一體化已經超越了許可共識的階段，而不可避免的與歐洲公眾的現實生活密切相關，沒有來自歐盟公民的授權或重新授權，任何實質意義上的歐洲一體化舉措已很難付諸實施或取得實效。在1992丹麥對馬約的公投中，大眾支持低于預期從而在首次投票中否決了馬約的通過。至2005年因法國和荷蘭全民公投而造成的憲法危機中，再次證明要想使歐盟真正成為一個真實意義上的歐洲大家庭。歐洲公眾對歐盟的政治理解與支持都是至關重要的。政治參與是達致這種政治理解與支持的前提。

美國學者戴維伊斯頓在其著作《政治生活的系統分析》中將公眾支持分為功利支持和情感支持，用于評估受訪者對某種政治客體評價。其中功利支持被視為與政治系統輸出相關的理性行為。而情感支持而為價值傾向和情感所影響。具體應用在歐洲語境中，功利支持是歐洲大眾對從一體化中所得收益理性計算的產物。對歐洲一體化而言這種類型的支持是不穩定的。因為個人和利益群體認為如果歐洲一體化會給他們帶來即時收益。才會支持一體化的進行。但也會因收益問題而不再支持歐洲一體化。歐洲一體化最初的目的是消弭戰爭的潛在危險和取消阻礙經濟交流的屏障。以便于資本和勞力的自由流通，并建立單一的歐洲財政權威。因此從經濟因素考量大眾對歐洲一體化支持行為就不足為奇了。在早期加入歐盟的國家大多是發達資本主義的國家。國內公民受教育程度和職業培訓體系完善，減少貿易屏藩會得到具有相對高收入、教育和職業技能公民的支持，這是因為經濟開放資本流通迅速的條件有利于這類人群受益。組成了早期推動歐洲一體化進程的大眾基礎。而后加入的中東歐國家屬于經濟發展相對滯后，但勞力豐富的國家。其公民自由流動的資本和勞力市場中受困于自身限制，無法從一體化中獲得更大的收益甚至會失去一些原屬自己的機會。自然對歐洲一體化持懷疑態度。2005年歐洲晴雨表對公眾意見的調查顯示，在原十五個歐盟成員國中。以經濟形勢好轉而支持一體化的平均支持率為45％，而在新加入的十個國家調查中該項平均支持率僅為39％。這種邏輯的思考同樣適用于地區或聯邦國家，落后地區傾向中央集權以增加價值重新分配的機會，而富裕的地區則支持更大的分權。

主觀的經濟評估也與客觀的經濟因素一樣影響著歐洲一體化的公眾支持行為。大多數的歐洲公民視歐洲一體化為其經濟福利的來源，對不論自身或國家經濟未來形勢有信心的公民可能對歐洲一體化持樂觀態度，而對經濟未來害怕的公民則傾向持歐盟懷疑論的觀點。

與功利支持的成本一收益計算相對，情感支持并不僅僅來自個人得失的計算，而是由一種對聯合歐洲這一目標的信念所支撐。也就是說基于對歐洲一體化的忠誠和同情的情感支持。情感支持源自伊斯頓對政治制度的“散布性”(Diffused)支持概念，即公眾對某政治制度或機構的支持態度和對未來政策的希冀，從而使個體接受或容忍對他們自身利益造成損失的輸出結果。情感支持來自更深層次的政治認同意識而非對即時成本收益的評估。因而是一種不易改變的價值支持。認同是這類較為牢固的價值支持中極其重要的因素之一。通過對認同對歐洲一體化影響的分析有助于加強我們對歐洲一體化進程動力的理解。從而對歐洲一體化所遇到的問題和困難進行較深層次的理解。

二、公眾支持行為的認同因素分析

建構主義認為“認同”一詞含有身份、特性和同一性三方面意義。認同的形成是社會建構的結果。是“基于他人的社會承認之上的一種自我表象，這種自我表象的內容要和其他行為體對該行為體的再表象取得一致性”，換言之，個體從他者的眼中獲知自我的身份。建構主義代表人物亞歷山大·溫特認為，共有的觀念是決定和影響認同的主要因素。國家間的共有觀念及其互動建構了行為體的利益和認同。以及它們間的關系結構。建構主義理論試圖從意識對物質的作用角度闡述國際社會的政治現象。說明物質與意識的相互關系中，意識的能動性和不可或缺性，觀念使物質“升華”的建構意義。

認同概念的多樣性對分析歐洲公眾的支持行為增加困難，本文將從族群、文化與歷史以及政治共同體三個側面入手，以求窺得認同在公眾支持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

第一，族群認同。在西歐，現代民族國家是從中世紀那種諸侯分立的封建領地基礎上建構并發展起來的。然而在對某些具有悠久政治法律傳統的歷史民族或封建王國、自治城市進行整合的過程中。采取了保留其封建特權或自治傳統基礎上實現領土合并和政治統一。而這種民族整合最終保存而不是消滅了地域間各種差異，從來沒有使哪個國家達到一個民族一個國家那樣的文化均質化的理想程度。民族國家整合過程中的不平衡、不徹底。不僅使歐洲各個地區或各個種族文化集團被納入到民族國家的時間不一致，也造成不同種族文化集團在同一個政治共同體內的政治、社會、文化、法律地位的不平等，使構成民族國家的各個組成部分之間的經濟文化差異和各種離心因素持續存在。地區民族主義往往就發生在那些歷史上曾經有過國家經驗、有獨立的政治法律和不同的語言宗教文化傳統，并且曾經強烈抗拒過國家的政治文化整合過程的地區。

歐盟的超國家性質為這些地區提供了更多的政治機會。歐盟成員國政府不僅向歐盟的超國家機構讓渡權力。歐洲各地區政府也為獲得更大的權力而向成員國政府施加壓力。西歐的一些地區如蘇格蘭、巴斯克、加泰隆尼亞等利用歐盟的“輔助性原則”尋求更多的政治機遇。許多地區在布魯塞爾建立了用于表達自身利益的游說辦事處。并大肆宣揚由更精簡，更具創新性，更為貼近其人民的地區政府在國內和歐盟層面行使真正權力的“地區歐洲”新時代的到來。這些地區的大眾對歐洲一體化充滿更大的希望，支持更一步的深化乃至最終建立以地區為基本單位的歐洲聯邦。其間強烈的民族認同感充當著極其重要的作用。

第二，文化與歷史認同。長期以來，歐洲國家存在著共同文化與歷史的認同感：即歐洲人是基于希臘一羅馬文化發展起來，并借助于基督教會的組織和精神力量而傳遍歐洲的帶有共性的文明。這種文化上的一致性使歐洲各民族易于相互認同。歐洲的聯合因而獲得了基本的前提和潛在的動力。從羅馬帝國后期開始，基督教逐漸替代羅馬帝國的武力征討，成為繼續維系歐洲文化一體的力量。宗教改革雖使羅馬教會神權政治的統一模式崩潰。但歐洲作為一個地理概念和文化實體還存在。宗教改革在加深歐洲各國間政治鴻溝的同時。也使歐洲人從戰爭創傷中體會到統一的意義。具有明顯民族特征文化的國民對本民族國家或地區的認同異常牢固，加泰隆的經驗則讓我們可以反思在沒有民族國家以及沒有尋求建立一個民族國家的情況下。民族得以存在并根據既有的歷史來建立。加泰羅尼亞的民族領袖喬弟·普遮(Jordi Puiol)稱：加泰羅尼亞是沒有國家的民族，我們屬于西班牙政府，但我們沒有主張脫離者的野心，我一定要強調這一點。加泰羅尼亞的情況非常特殊：我們有自己的語言、文化。我們是一個沒有國家的民族。”加泰羅尼亞的認同來自語言及文化，加泰羅尼亞沒有聲稱其種族或宗教的特殊性，也沒有堅持特定的地理領域或政治目的。“我們的認同是由許多因素組成的，然而語言及文化才是它最根本的主干。”另一方面，加泰羅尼亞最重要的特點是它與民族國家之間的關系。加泰隆民族主義者不但自稱加泰隆人，也自認為歐洲人、地中海人或西班牙人，它反對西班牙國分離，但同時也在追求成為一種新型態的國家：它結合了西班牙國的歷史傳承的尊崇、在管理公共事務逐漸具有自主性的加泰隆的制度，以及在歐洲這個較大的實體下，西班牙與加泰隆尼亞的整合。于是在脆弱的現代民族國家的外殼下，加泰羅尼亞在歐盟的政治舞臺上表現積極，西班牙政府只能在接受其多重身份及認同之后，才能夠朝向民主的、融合的歐洲發展。

隨著歐洲一體化的發展。許多擁有悠久歷史的文化正在逐步消亡。而對文化與歷史層面上的國家認同分析正基于對異族文化威脅民族文化的擔憂上。麥克拉倫(Mclaren)認為在對歐盟支持行為決定因素的研究過程中，人們往往會忽略源自因對民族文化的依戀而產生對異族文化的反感，結果造成不同文化不相容的現象持此類觀點的學者認為許多民族與地區更關心本民族國家地位的下降而不是自身的得失，在他們看來民族文化和政府正受到歐洲一體化的威脅，擔心一體化會損害國內政治與文化，因而反對歐洲一體化的進行。這種形式的認同集中表現在保護因受外族文化威脅而逐漸消亡的本國語言和文化或國家認同上。對他們而言歐洲認同的形成是最大的威脅，因此對歐盟的各種政策十分敏感，處處維護民族國家的認同和特色。

第三，政治實體認同。人們總是對自己周圍的事物有一種依戀或歸屬的感覺，對其鄰居、村落、城鎮、地區，國家甚至對世界都具有不同程度的依戀和歸屬。這種歸屬感同樣適用于政治單位，被人們所承認和歸屬的政治單位就獲得了其政治合法性的地位。多伊奇將人們感覺他們所屬的最高政治單位稱為“終端共同體”(Terminal Community)在這個意義上，國家認同就是人們將自己的民族國家視為“終端共同體”，認同其民族國家政府的合法性地位，而非對其他地緣單位或政治實體的認同。但是隨著地區主義和全球化的發展，民族國家的中心地位正在逐漸發生變化。國家認同正遭遇“去中心化”。在歐洲隨著歐洲一體化的發展。國家認同更是受到了地區和歐洲認同自上而下的侵蝕，以蘇格蘭為例。蘇格蘭人可能將蘇格蘭政府視為自己的終端共同體，而否認英國政府的合法性地位，蘇格蘭民族黨則公開主張“歐洲內的獨立”。體現其對英國政府合法性地位的懷疑以及對蘇格蘭的強烈認同。同樣隨著歐洲一體化的深化，人們可能將歐盟視為自己的終端共同體，承認歐盟的合法性地位。達到對歐洲的認同。

與終端共同體相關的是“雙重認同”的概念。范·克斯博根認為就認同而言，地區或國家的認同與歐洲的認同并不直接相關。歐洲的認同源自國家認同，歐洲一體化首先取決于對民族國家的忠誠，而對歐洲的認同僅僅是第二位的或是由此衍生的。而且這種衍生的認同或忠誠只有在歐洲一體化能夠促進民族國家的經濟與安全等的前提下才存在。國家制定法律是為了維護本民族和本階級的利益，評價政府的權力是否得到合理使用。則關鍵取決于公民對代表他們利益的政府組織的認同上。也就是說他們認為哪級政府是代表他們利益的終端共同體。顯然一個具有歐洲認同的人會將歐盟視為終端共同體，認為歐盟代表著他的利益，也就愿意維護歐盟所制定的公共政策的權威性。當然也就會更積極的看待本民族國家為歐盟成員的事實甚至對歐洲的認同強于對本民族國家的認同。而不具有歐洲認同的人將自己的民族國家甚至更低層次的組織視為終端共同體，自然認為歐盟不具備監督和代表他們權利的資格。甚至認為更深層次的一體化會削弱真正代表其利益的終端共同體(如本民族國家)的權力，自然他們對歐洲一體化持反對態度而消極地看待其民族國家成為歐盟成員的事實。

三、歐洲認同建設的困境與未來

隨著歐盟制度框架的深化，歐盟的立法活動對成員國政府的影響愈發重要。然而，近些年來一體化工程出現了許多重大的裂痕：中東歐國家的大量加盟迫使歐盟重新安排原有的基本制度設計，由此導致的政治爭論佐證了其制度均衡的脆弱性；而來自WTO和美國所要求的對歐盟共同農業政策的改革壓力進一步制約了成員國之間關系的順利發展。這些在歐盟制度框架內的政府間爭斗引起了更為基本的問題，即民主赤字問題。歐盟機構及其政策輸出的合法性受到了嚴重的質疑。這提示我們政治共同體的建設需要一個堅實的基礎。哈斯認為這個基礎在于歐洲人民信奉的同類型的社會或文化，關鍵在于是否存在一種共有觀念，這種共有觀念是歐洲各民族人民都能識別的歐洲政治共同體的一部分。共有觀念并不按時取代處于政治共同體中心的民族國家，而是表明思想像感情一樣共存和交融。歐盟要獲得其合法性地位還需要在意識層面加強建設，以獲得大多數民眾的認同。隨著歐盟立法權對成員國經濟生活各個方面的影響不斷上升，對民族國家財政政策、福利國家乃至外交政策的制度安排造成威脅。歐盟不再被視為一種工具而成為了一種治理實體。因而需要直接來自歐洲公民的合法性授權，歐洲認同的重要性由此凸現出來。

歐洲認同是否已經存在已經發展到何種程度或是否正在成形是十分重要的問題。決策者們自然希望通過推行各種政策以提高歐洲認同的影響。就歐洲認同的形成和一體化進程而言，并不缺少有益于一種歐洲認同意識演化的因素。有些因素是長期存在的，有一些是過去歐盟政策的副產品，還有一些則是歐盟立法提案專門為提高歐洲意識做出的努力。歐盟的這些積極努力為歐洲認同的最終形成提供了必要的制度支持，隨著對歐盟認同感的加強，歐洲公眾對一體化的支持程度必將更為牢固。

責任編輯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