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數字身份的出現是信息時代的一大特點,它因其在現實生活中的實用性而無比活躍。文化身份的淡化與困惑,不僅僅源于全球化的影響,而且源于信息時代數字身份的沖擊。事實上,文化身份與數字身份是內容與形式的關系,信息時代建構文化身份的關鍵,正在于通過“創者”的文化立場和文化創新力來把握待定性文化身份,為文化身份增添新的內涵。
關鍵詞:信息時代;文化身份;數字身份
中圖分類號:G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8)08-0079-03
在全球化進程中。“‘文化’既是這種過程的基礎,也體現在這種過程的各個方面的基本旨趣”,各種文化之間的對話與交流空前活躍。文化身份的問題也隨之突顯。在這一背景下,國內學者提出了一系列問題,如全球化語境中的文化身份,東方文化身份與中國立場,民族文化與世界文化的融合與沖突等等。文化身份代表著人們的文化姿態與定位,國內學者認為,文化身份的模糊,其首要原因在于“西方鏡像”對中國當代文化的影響。
筆者認為,人們往往熱衷于討論全球化背景中的文化身份,卻忽略了信息時代背景中的文化身份問題。我們在研究文化身份問題時。要兼顧空間因素和時間因素,不僅考慮到全球化的沖擊力,而且要把信息時代的沖擊力納入考察范圍,從內外兩個方面尋找文化身份模糊化的原因,這樣才能實現文化身份的全面構建。信息時代的一大特點。就是人們的數字化生存狀態。以信息技術和互聯網為基礎的數字身份的重要性日益突顯,甚至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的必要身份和首要身份。在數字身份的沖擊下,文化身份逐漸淡化。要想實現文化身份的明確構建。就需要處理好數字身份與文化身份之間的關系。
一、信息時代數字身份的特征與實質
人的身份是一種立體的構成。包括以生物身份為基礎的復合型的社會身份。信息時代的進步之處,就在于各種信息網絡的出現并趨于全面系統化,人的社會身份被濃縮為數字,人的角色、作用通過數字加以定位。隨著計算機網絡的普及、信息交換平臺的搭建和信息產業的發展,交往活動成為數字身份之間的對接。
廣義的數字身份,是一種以數字化為存在方式的人的身份認證,比如各種證件號碼、證書號碼、卡號、手機號、IP地址、數字密碼等等以數字形式體現的某個個體或某個共同體在社會系統中的定位。而特定意義上的數字身份。事實上是一種技術,一種在網絡環境中表明數據交換各方身份的“數字簽名”技術。它是實現網絡對話安全的基本保障。人們通過廣義的數字身份來進行身份確認,通過特定的數字身份來參與電子商務、電子政務,進行信息交流。
數字身份的特征,首先在于超地域性。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再也不必象以往那樣,因地域差異而間隔一定時日,發達的網絡技術使信息的瞬間傳遞成為可能。人們不僅能夠運用信息網絡來聯絡他人、印證自己的身份,而且能夠用數字身份來進行數據交換、商品交易。無論身處哪一個城市,人的身份都可以用數字身份來加以證實,用數字身份來進行溝通和交流。其次,數字身份還促進了知識共享的實現。知識體系變成了網絡數據庫,通過先進的搜索引擎,人們就能夠檢索自己需要的文字和音像資料,甚至不需任何代價地獲取豐富的知識,這樣的知識共享效率,是人力檢索無法達到的。第三,數字身份的運用,代表著交往的符號化。人們用身份證號碼來驗證自己的身份,用電話號碼來進行聯系。用證書號碼來表明自己資歷的真實性。用密碼來維護信息隱私……離開了符號,人將游離于現實生活之外;另一方面,數字身份也使人們越來越沉浸于虛擬空間,從感官化的真實生活中分離出去。
不論從哪個意義上而言。數字身份與人們的現實生活已經密不可分。相對于人的傳統意義上的現實身份而言,數字身份具有標準化、精確化、技術化、效率化等多重特性,為人們的生產、生活提供了各種方便快捷的體驗,因而受到社會的普遍重視和確認。
二、信息時代的身份危機:數字身份對文化身份的沖擊
當數字身份在生活中的比重逐漸增加之時,我們不得不注意到一個問題:數字身份能否代表人的全部思維與智慧?當人的特點被共同的數字平臺所容納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就僅僅在于數字符號的區別,這種區別雖然能夠將人準確定位,卻無法描述人的感性特征。人自身的鮮活之處被數字身份所掩蓋。信息時代的身份危機,正在于數字身份對文化身份的沖擊。
就身份的本身意義而言,它是一種個體在社會關系中的定位,既標志著個體識別的差異性,又包含著群體歸屬的認同性。在現實中,每一個人對于自我身份的確認往往是和對于他人身份的確認同時存在的,這一點在中國的傳統習慣中尤其明顯。中國的傳統社會是一個講究身份制度的社會,個體的生存資源往往依據人們身份之間的關系來配置,而個體的生活重心則依照人們的身份關系而展開。在這種習慣的長期影響下。當代中國人的行為實踐依然帶有某種身份情結,總是希望自己的行為活動與本身的身份相稱。而當人們為這種適應付出一定的代價之后。必然會在另一個領域尋求突破這種現實身份的束縛。于是便形成了數字身份與現實身份在一定程度上的分裂與對立。在現實中,個人身份總是處于現實的身份關系中,個體身份無法脫離集體身份單獨存在。例如長輩的身份總是與晚輩相對應,上級的身份也總是有下屬作為對應,一旦這種身份被固定,就很難進行改變。但是數字身份不同。數字身份所代表的定位、差異和認同。往往是在虛擬中進行的。它雖然也是以共性為基本特征,但是它所體現的個性具有較高的相對獨立性。使人們可以一定程度上脫離某種社會關系的限制而自由地表達自己。
過分強調數字身份的弊端在于,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人們的現實身份,形成了符號性虛擬的數字身份與客觀實際的現實身份的潛在對立,最終結果就是淡化了文化身份。數字身份的運用,導致了文化復制現象的產生。人們能夠自由地運用他人的文化成果,進行模仿或直接復制,甚至不需要對知識進行消化和吸收。自身的文化創造被文化獲取和文化加工所代替。另一方面。由于符號實踐對現實實踐的取代,使人們的數字身份離開現實文化背景而獨立存在。無法得到有效的現實約束。在符號實踐中。監督和約束機制直接針對的是數字身份,在很多情況下,人們的數字身份又完全可以輕易發生改變。當人們用數字身份表達自由意志中的負面部分時,監督和約束實際上對人本身的作用是間接的,甚至是微弱的。這樣一來。無論在現實中如何引導人們的文化身份,數字身份依然為負向的自由意志提供了放縱的空間。這實際上也是對文化身份的一種消極作用。
伴隨著互聯網普及而出現的網絡欺詐、暴力、色情等等問題。與人的身份認同的文化價值缺失不無關系。尤其是面對科技發展所引發的倫理、道德、價值問題。僅僅依靠數字身份的彰顯,人們甚至會失去自我反思的能力,更不要說自我發展了。對數字身份的過分依賴與強調,容易使人們陷入一種“清醒”的迷茫狀態,即人們越是對數字身份清晰無疑,就越是對文化身份迷惑不解。因此,單純強調數字身份,對人的自我認同與提升并不具有絕對的意義。要實現人的全面發展、人與社會的和諧發展。僅僅實現數字身份的確認是遠遠不夠的。
三、數字身份與文化身份的關系
自文化之間產生交流與對話以來,文化身份就始終存在,它是文化主體參與文化行為的基礎,也代表了文化主體的思維立場和前提。相比之下。數字身份的出現和發生則簡單許多,它是信息時代的特有產物。可以說,文化身份的歷史根基比數字身份更為牢固,其本底意蘊也更為深刻。然而,數字身份對文化身份的重大沖擊力,使我們不得不進行認真的反思,對二者之間的關系作出進一步的探索,這也是重構文化身份的前提。
從人的社會身份體系的角度出發。數字身份與文化身份都是人的身份的體現形式。無論數字身份還是文化身份,歸根結底都是對人的身份存在的一種描述,其中的區別在于,前者是一種虛擬身份,以信息聯系為基礎。后者則是一種真實態身份,以特定的民族或國家的文化傳統、文化成果等等為背景。從性質上看。數字身份與文化身份構成了虛擬與真實之間的矛盾:數字身份有著便捷、直接、準確等文化身份所不可比擬的優勢,而文化身份的厚重精神內核。又是數字身份所無法替代的,單純從數字身份出發。很難看出個體的文化歸屬及其所選擇的文化資源。這樣看來,數字身份與文化身份似乎有著截然不同的性質,二者的內在矛盾無法調和。當數字身份對文化身份的沖擊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數字身份將成為文化腐敗的條件和工具。一方面以信息化的方式促進文化的傳播,另一方面又因傳播方式不當而削弱文化身份的地位。
事實上,從根源上來看。數字身份與文化身份有著內在一致性。數字身份所反映的內容,無外乎個體在群體中的定位信息。從外在形式上,數字身份代表的是個體個性,使某一個體與群體中的其他個體區別開來,并以數字作為區別的標志。從內在實質上。數字身份所代表的個體個性又以群體共性為基礎。正如某個數字信息的存在需要以確定的數字平臺為基礎一樣,離開了群體共性,個體個性也就沒有突顯的機會,群體共性正是個體個性存在的大背景,而無論從社會倫理角度還是從民族與國家的精神角度。群體共性中最重要、最核心的部分,正是共同的文化身份。歸根結底,文化身份正是數字身份所反映的根源性實質。離開了文化身份,數字身份也就失去了它所要表達的意義,二者之間的內在一致性就在于,文化身份是數字身份的背景內容,數字身份是文化身份在信息時代的表現形式之一。
透過數字身份,我們應該看到數字背后的文化身份,揭示出數字身份所反映的人的文化身份。如果不能夠厘清數字身份與文化身份的這一關系。我們的文化身份勢必迷失在信息時代的科技成果中。最終喪失文化本底上的價值理念和價值認定。
四、信息時代文化身份的建構
“文化上的每一個進步,都是邁向自由的一步。”面對信息時代的文化身份危機,我們所要做的,絕不是排斥時代的技術進步。試圖在社會生活領域中取消數字身份,實現文化身份的原始回歸。那無疑是不明智、不現實的。作為文化身份的外在表現形式,數字身份的發展方向和運用效果,最終取決于我們如何建構文化身份。文化身份所賦予的主旨意向,決定了數字身份所具有的內涵和意義;對文化身份的引導思路,決定了數字身份的發展空間。如果對文化身份引導得當。數字身份勢必成為體現和支持文化身份的有力載體,并且因其可變的虛擬性而為文化身體不斷提供新的表達方式,反之,如果文化身份不能夠為數字身份提供充足的可表達內容,數字身份出于其靈活性和極大的可塑性,將背離其之所以存在的原本意圖,扭曲地表達文化身份。在現實實踐中,數字身份之所以會對文化身份造成沖擊,正是因為我們對文化身份的建構還不夠完全,文化身份的內涵建設落后于信息時代的主體實踐。
建構信息時代文化身份的前提。在于明確當下時代文化身份與歷史性文化身份的差異。文化身份是一種生成性的身份,它既是歷史的,也是現實的,既是不斷變化的,也是相對穩定的。歷史性文化身份表明了文化身份的既定性一面,而當下時代的文化身份則表明了文化身份的待定性一面。人的文化身份是既定性文化身份和待定性文化身份相結合的產物。
歷史性的文化身份之所以是既定性的。首先是因為它具有相當程度上的不可選擇性,比如人的歷史背景、成長環境、教育方式等等。這些因素決定了一個人會吸收什么樣的文化。受什么樣文化的浸淫,它們都是個體無法逃避、無從選擇的客觀條件。這種文化根基的作用是十分深厚的,哪怕是時代的變遷也無法改變文化身份中的本色部分,即使表面上經常受到各種因素的沖擊。文化積淀的作用仍然在煥發十分強大的生命力。目前。許多人在質疑已經成長起來的80后和90后一代。這兩代人是在改革開放后出生并長大的。他們的許多表現讓不少人認為是在外來文化影響下淡漠了自己的文化傳統。然而深入了解他們就會發現,這些新生代看似與傳統分道揚鑣。許多中華文化的特點卻自然而然地在他們心中打上了烙印,尤其是在捍衛國家與民族尊嚴的時候,他們同樣具有不遜色于祖輩的時代激情和快速的反應力、行動力。可以說。歷史性文化身份是一種初始狀態下的文化身份。它包括從傳統文化習慣和前人的生活經驗中繼承的部分,也包括公共約定性的部分。
當下時代的文化身份是在歷史性文化身份的基礎上形成的,它可以通過我們的主觀努力來進行選擇和創造。既定文化身份的生成歷史。體現了傳統文化的源遠流長和文化底蘊的沉積:待定文化身份的生成過程,體現了現時代人的文化生存價值和進取性成果的創造。一個人能夠生長在優秀的文化傳統氛圍中,那么毋庸置疑,此人的既定性文化身份是良好的、有利于個人自由和全面發展的。但是這個人的待定性文化身份怎樣?也就是說,他在前人文化實踐的基礎上,能否創造出自己的文化價值,能否為社會文化的生成貢獻出個體的特性力量。能否為社會的文化生活、文化消費提供積極的環境、產品或相關性的要素。能否為以自身為中介的文化傳承鏈增添更為豐富的內容?簡而言之。他的待定性文化身份能否對子孫后代的既定性文化身份產生創造性的積極意義。這就需要用心思考和探索。
毫無疑問,這里有一個關鍵性的問題,即建構文化身份的立場是什么——是單純接受與繼承的“承者”,還是以“承者”為基礎的發揮能動性與自覺意識、揚棄功能的“創者”?這一問題的解決。決定著人的文化身份建構的方向、層次和質量。我們在建構文化身份的時候,如果只懂得繼承不懂得創新,沒有適時地在既定的文化身份中加入時代的關鍵性元素,那就等于放任我們的文化身份與時代的“車輪”相脫節,“敬畏”了歷史卻“得罪”了未來,不可避免會導致現實的尷尬與困境。對“創者”身份的放棄。是對建構文化身份的不作為,也是對我們作為炎黃子孫的民族文化身份的最大褻瀆。更重要的是,“創者”身份的確立,有助于排除“二元對立”思維對于構建文化身份的干擾。有學者認為。百余年的中國近現代史,不但給中國的政治和經濟以殘酷打擊,更使中國失去了文明古國的傳統文化優勢,淪為文化上的弱者,只有復興傳統文化才能重返文化強者的行列。然而,從弱者到強者的這一轉變路徑表面上看似合理,實踐起來卻會矛盾重重。強者的定位是主觀性單一視角考察的結果。在信息時代,文化交流與共享成為文化生活的主體背景,所謂的文化強者的定位并沒有實際意義上的說服力,反而容易使本國或本民族文化在世界文化之林中失去親和力,引起別種文化的抵制或抵觸情緒,這無疑與文化發展的和諧趨勢相違背,只能加劇某些人的文化沖突和文化威脅的論調。其最終結果將是文化失去統合能力,既無法成為個體的精神動力,也無法成為共同體的軟實力,外在表現就是“文化失語”與“文化失和”等。相反,文化身份的“創者”定位不但對振興本民族文化有積極的意義,而且能夠對別種文化的發展起到一定的促進和引領作用,引起別種文化的自覺尊敬和不自覺仿效。
文化身份的建構。是一個從自覺到自塑的過程。當個體對自身的國家文化身份、民族文化身份、家庭文化身份、性別文化身份、職業文化身份等等有了自我認同的時候,僅僅是文化身份建構的開始,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站在文化“創者”的立場通過文化創新力來對之進行積極塑造,為文化身份的構建做出相應的貢獻。這樣。文化身份的內在意義才能夠與時代同步,既容納個體的自由意志與理想追求,又生成出巨大的民族進取的推動力量。
責任編輯 王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