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金子的人

廢銅爛鐵、瓶瓶罐罐、舊鞋底、破布頭、吃剩的肉骨頭、扔掉的雞鴨毛……城市中廢品的收購和加工，被有些人稱為“最齷齪的工作”。然而，廢品中蘊藏著“金子”。在人們生活中，吃、穿、用乃至梳洗打扮所需要的物品，都離不開廢品。與廢品打交道的青年人，都有一顆金子般的心。

肉骨頭里有寶

清晨，人們起床后，首先需要的就是潔齒爽口的牙膏，牙膏中必需的原料——磷酸氫鈣，就是從肉骨頭里提煉的。肉骨頭的用途很廣。芬芳的香皂和護膚的甘油中所需的骨油、精美的家具所需的骨膠、甜糯的大白兔奶糖所需的食用膠、高雅的雪花膏所需的磷酸氫鈣，都是從肉骨頭里提煉出來的。

然而，要使千家萬戶吃剩的那些零星分散的肉骨頭真正成為“寶”，卻要付出艱辛的勞動。上海市每年回收的肉骨頭大約6，000噸。擔負這一工作的羽骨商店190名職工中，百分之八十是青年。每天清晨，10多輛大卡車從這里魚貫而出，到全市390個廢品回收站、240多家工廠食堂、150多家菜場去回收肉骨頭，再集中送到附近的骨膠廠。

炎夏期間，肉骨頭的臭味難聞，骨縫里還爬滿蛆蟲。有種毛毛蟲，嘴十分尖厲，一個鐘頭，就可咬穿三公分厚的木板。人如果給它咬一口，皮膚立即隆起大塊，其癢難忍。

但是，比蟲咬更難使人忍受的是社會上的偏見。有一天中午，小張和伙伴們駕著卡車停在市區一家飯店門口，進店吃飯，由于身上沾有異味，飯店營業員竟要她們端著碗到門外去吃。小張氣紅了臉，想不到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卻遭到如此冷遇。

然而，骨頭雖臭，姑娘的心靈卻是純潔高尚的。事后，小張經過冷靜的思考，不僅沒有沮喪，反而從人們嫌臭中更加懂得了回收工作對凈化城市環境的重要意義。一天傍晚，小張和伙伴們完成了收購任務回到店里，正準備洗澡下班，突然想到少跑了一家回收站，她恕到骨頭放久了容易發臭，影響城市衛生，便趕緊和伙伴們一起，重又驅車趕往市區，運回了骨頭。

鴨毛里出羽絨

冬天，人們穿上柔軟的羽絨滑雪衫，顯得雍容大方。然而，你可知道，那溫暖的羽絨，卻是來之不易。

中南某市每年要回收鴨毛300噸。羽毛收回后，先要洗滌、曬干，除去異味，再加工制成羽絨。32歲的加工組組長顧從文從事鴨毛的加工已經五年了，從他手中經過的鴨毛，如果制成羽絨滑雪衫，可不下100萬件。

菜場、禽蛋廠、居民家中宰殺鴨子煺下的毛，運到商店已是傍晚，第二天才能清洗，那濕漉漉的鴨毛在地上放一晚上，手一扒，怪味直沖肺腑，使人不堪忍受。小顧剛上班時，吸進了這種氣味，發起了39℃的高燒。原來，鴨子長期生活在水中，鴨毛本身有一種布魯氏菌，初搞鴨毛加工的人，隨空氣吸入以后，十有八九要受寒發燒。以后小顧根據老同志的指點，每天下班后，喝杯姜茶解寒，久而久之，他適應了這項工作。

清洗鴨毛，是一樁力氣潘。一兩百斤一包的鴨毛，倒進洗鴨毛的甩水機，需要力氣。小顧每天下班后，堅持練習俯臥撐。現在，一整包鴨毛，小顧只要一憋氣，就能托進甩水機。鴨毛倒進甩水機以后，先要一邊用自來水沖廣一邊用腳踩，然后，再打開機器將水甩凈。夏季，是羽毛收購的旺季。為了加快清洗速度，小顧盡量減少羽毛在甩水機中的時間，每次清洗完畢，小顧總是打破常規，直接用手將羽毛捧出來。時間一長，十只手指的指甲也磨平了些。

廢水里煉金銀

廢水變成金項鏈，這并不是《天方夜譚》中的神話故事。回收工業廢水提煉黃金、白銀，也屬廢品回收工作之一。市場上供應的項鏈、戒指等首飾，有不少就是用提煉出來的黃金、白銀加工制成的。

提純、鑄金的工作，是由金銀車間的爐子組來完成的。焦炭經過鼓風機的快速吹氧，將坩鍋燒得通紅耀眼，坩鍋里的黃金被燒到1100度以上，成了液狀，一切雜質蕩然無存。經過高溫冶煉，黃金或白銀液體需要從坩鍋里倒出來，這道工序十分危險。一坩鍋金大約有50公斤重，全靠．人用一把大鉗子夾住倒進模型。坩鍋從爐子里拎上來，在空氣中不能稍有停留，否則金水一冷卻，就倒不出來。如果手腳稍慢，衣服就要被高溫熏燃；而即使這時、衣服著火，也無暇顧及，如若不然，坩鍋掉在地上，金水與涼地面一接觸，發生爆炸，后果不堪設想。一次，小楊拎起一鍋白銀水，一顆銀粒從坩鍋里飛濺出來，穿透皮鞋，“哧”地一聲，在他腳背上燙出一個窟窿。小楊說：“這算得了什么?爐子間誰的腳上沒有幾個傷疤。”他們說：“爐子間就象太上老君的煉丹爐，我們都是神通廣大的天仙。”

廢塑料變成花色鈕扣

全市廢品回收站每年回收廢塑料約1萬噸，回爐后被制成塑料地板、象棋等制品。用舊塑料做成的各種圖案的鈕扣，鍍上銀白、金黃等顏色，常常使姑娘們愛不釋手。

南市區廢舊物資公司有家塑料制品廠，生產鈕扣100多種。為了把廢塑料制成花色繁多的鈕扣，年輕的副廠長小蔣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

兩年前，小蔣設計了一種鈕扣，小批量投入了市場，可是不幾天，顧客的一封批評信放到了他的桌上。信是一位年輕的姑娘寫的。夏季的一天，姑娘穿著自己縫觚的一件心愛的花襯衫，與男朋友外出游玩，不料，剛釘上不久的鈕扭突然掉了。那尷尬的情形叫姑娘哭笑不得，她只好用手捏著衣服跑回家中。原來，鈕扣上的線眼是一個垂直的尖角，縫線經不起磨割，很快磨斷了。很明顯，這是設計不周造成的。小蔣看了這封信，心里很不是滋味。從此，小蔣搞設計加倍仔細。

鈕扣，是服裝的“眼睛”，為了使鈕扣受消費者歡迎，小蔣還精心研究各種流行服裝的款式。去年夏天，小蔣發現，女同志穿絲綢襯衫的人漸漸多了。他想，絲綢輕盈飄逸，鈕扣也必須輕。但是，絲綢衣料，花色繁多，鈕扣沒有花，顯得太平淡。小蔣苦苦思考。一天，他從百貨店出售的鏤空蚊帳鉤上得到啟發，設計了一種鏤空月牙鈕。在一個圓形塑料環上，鑲嵌進一塊長方形的有色塑料，兩邊就出現兩彎相對的月牙，既別致，又輕巧。投產以后，成為鈕扣市場的俏貨。

瓶子世界

全市廢舊商店每年回收碎玻璃18，000噸，各種舊玻璃瓶3億只。全市三個區、九個縣收購的舊玻璃瓶，都由南市區料瓶商店分類、清冼。

料瓶店倉庫所在地的地名真叫人掃興：門牌上寫著“垃圾灘十一號”。兩年前，小張到這里來工作，她進倉庫一看，除了藥水瓶，就是農藥瓶、酒瓶，瓶子里各種殘留物品敞發出的氣味迎面撲來，令人惡心，姑娘的眼眶不禁紅了。

洗瓶是個地道的臟潘，農藥瓶有一股刺鼻的農藥味；各種藥水瓶，酸、辣，苦味齊全。一天工作結束，兩只手任憑怎么洗，總有一股氣味。不僅如此，洗瓶工由于整天與水打交道，再熱的天，也必須穿上高統靴操作，幾個月以后，腳丫很容易生腳氣。

一次，小張感冒咳嗽了，醫務室給她配了瓶止咳藥水。也許是條件反射，小張擺弄慣瓶子的手，不禁翻來復去看起來，唯恐瓶子不干凈。醫生笑著說：“看什么，干凈不干凈，你們冼瓶的還不清楚。”小張從親身的經歷中，明白了洗干凈每一只瓶子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