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尋蹤酒歌情

懷著尋覓布依酒歌蹤跡的熱望，我再次走進了黔中秘境——偏坡布依族鄉。

偏坡布依族鄉位于貴州省貴陽市烏當區東南面，與龍里縣的谷龍鄉、醒獅鎮接壤，與烏當區東風、永樂、下壩等鄉鎮一線相連。總面積21.93平方公里，約有人口1820人，其中布依族所占比例為96％，是典型的少數民族(布依族)聚居的民族鄉。長期的生產生活中，勤勞的布依族人民不僅保留了白墻青瓦的布衣農舍，還保留了古法釀酒、民間雕刻、民族刺繡、古樸的布依服飾。近年來，“六月六”風情習俗、銅鼓舞、搶花炮、板凳操、珍珠球等傳統的文體節目更是引起了中外游客的青睞。智慧的布依民族在許多本民族的民俗活動中大量吸收漢族文化而形成了本民族獨特的民歌形態。提到布依族的民歌，還得從酒歌說起，要說布依族的酒歌，還得從酒說起。

布依族“酒歌”不是我們憑空想象和強加上去的，他們歷來都是“有酒便有歌，有歌便有酒”地生活在地球上。布依人民很勤勞，長期自給自足自然經濟形態使他們自發學會了古法釀酒。布依人民也很熱情好客，不分貧、富、貴、賤，酒肯定是家中不可缺少之物。若要碰上祭祀祖先、過年過節、婚喪嫁娶等盛大節目，酒的作用則會更加凸顯。酒歌在演唱方面，先唱什么、后唱什么都有著約定俗成的套式。如：請客歌、拆桌歌、安桌歌、板凳歌、筷子歌、拆壺歌等等。這樣一來，便會產生多種喝酒、敬酒、勸酒、助酒興等生活方式。每當喝酒時，往往會伴著布依人天籟般的歌聲。于是，人們便稱這種喝著酒所唱的歌為“酒歌”。

如布依族人在請客時，我們很容易聽到這樣的歌聲：

又如布依族人在禮敬客人時又會唱到：

短短的幾句歌詞，不僅道出了布依人民的熱情好客，而且道出了布依人民有禮有節的待客方式，就連端灑也是“雙手把盞，禮敬佳賓”。再加上動聽的歌聲隨之而起呀，真是“酒甜歌美”，這種富于尊敬之情的布依勸酒方式，即便客人不勝酒力，想必也會心甘情愿。

長期的待人接物中，純樸的布依人民始終保持了他們內心深處“低調為人”的傳統觀念。這一點也可以從他們的酒歌中找到答案。如：布依族人在表達自己招待客人考慮不夠周全的心情時，往往會唱這樣的酒歌：

布依族人在表達自己招待客人考慮不夠周全的心情時，有時還會唱這樣的酒歌：

歌曲像是智慧的布依人在為自己找到一個合適的擺脫窘境的理由——“布依人家門口的那種茶樹，是從來都不會開花發芽的，原因只是‘我’的手太臟了，不好意思去給客人裝煙、倒茶。”歌詞擬人化的象征手法，把布依人家特有的謙遜、純樸描繪得淋漓盡致。即便是用了最高規格的禮遇接待了客人，他們內心卻總是在擔心客人不夠滿意。這種感情只有純樸本分的勞動人民才會具備，這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除了這些，布依族的酒歌還會很直率地表現出“尊人”的思想。在他們認為，為人不論職位的高低，都應做“尊人”(即“品德高尚而值得尊重的人”)。酒歌是唱給“尊人”聽的，酒也只是敬給“尊人”喝的。即便官再大位再高，品德不高尚、不值得尊重的人是不配喝布依酒也不配聽布依酒歌的。偏坡布依人在自己的民歌中是這樣表達的：

偏坡布依族的酒歌，見山唱山，見水唱水，借物抒懷。智慧的布依人民常常采用這樣的形式來歌頌時代、歌頌人物、歌頌生活、歌頌大自然，多情的布依小伙也常常采用這樣的形式來表達對異性的愛戀等。如：

歌曲中巧借石榴開花(好花)來表達對異性的好感和愛意，恰恰與布依族人的文明禮俗有著息息相關的聯系。又如表達愛情的民歌《拋個媚眼給阿哥》：

歌曲描寫了布依族男青年直白、巧妙地用歌聲向異性示愛的機智、詼諧情景。詞中阿哥的直率與阿妹的羞澀，恰恰又是雙方產生好感的一個側面反應。

還有歌頌偉大領袖毛澤東的民歌《東方紅》，經布依族民歌手用布依族音調的演繹后，別有一番風味：

這首與史詩《東方紅》同詞異曲的酒歌對于偏坡布依族人來說，不僅沒有使原創史詩《東方紅》貶值，而且使偉人的精神在民族歌曲不斷的傳唱中得以發揚和光大。

如同侗族“飯養身，歌養心”的民歌觀念一樣，布依族幾乎視歌如命。天地古今、山川日月、花卉樹木、人神鬼怪，無論是耳聞目睹的還是心思意想的，都是他們歌唱的對象；他們以歌來敘事、以歌來抒情、以歌來議論……把唱歌作為表情達意的工具。因此，布依民族在不斷演唱的同時，還很注重民歌的傳承的教授。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他們認為“唱歌可以出人才”。如：《布依花燈》

智慧的布依人民在用本民族音調“見山唱山，見水唱水”即興填詞演唱的同時，更善于把“土歌”與民歌相互結合起來演唱。這基本上是本民族歌手一個約定速成的演唱定式。

據當地的“土歌”傳人陳金堂老人介紹，按照布依族民歌“一族二歌”的演唱特點，布依族民歌可分為“土歌(即用布依族語演唱的歌)”、“明歌(即用漢語演唱的歌)”兩類。明歌(即用漢語演唱的歌)類的酒歌，一般是不加襯詞“啊歪咿呀”演唱的。這種唱法只是在平時的生活中運用。土歌(即用布依族語演唱的歌)類的酒歌則需加襯詞“啊歪咿呀”作為歌起(引子)。

“啊歪咿呀”在我們今天看來，僅僅就是一種襯詞，但事實并不是這樣。布依人民之所以會在較隆重的節日或較大的酒席中加“啊歪咿呀”作為歌起，是因為“啊歪咿呀”是本民族土歌造歌人的姓名——司高。祖先在傳授土歌時，很巧妙地將“啊歪咿呀”(司高)運用到音樂中來，以便讓世世代代都能記住本民族音樂的創始人。在演唱形式上，民歌與土歌也是有著很大區別的。一般來說，“土歌”曲調單純，題材豐富，其演唱形式講究“上下句相合”，即一句相逢一句，就好比我們說賦一樣。“明歌”用漢語演唱，內容豐富、曲調繁多體裁多樣。演唱形式講究“上下曲相合”，即上下兩首歌曲的有機結合。這些特征與現代布依歌手的音樂邏輯習慣也是基本一致的。

偏坡布依民族與漢民族的融合程度較高，所以他們通常以漢話作為交際工具，并在許多本民族的民俗活動中大量吸收漢族文化而形成許多獨具風格的、用漢語演唱的民歌、燈調、戲腔。這一獨特的民歌形態，貫串了布依族所有社會活動中的每一個方面。布依民族純樸的酒歌情結，也將在這方被濃郁而古樸的民風、民俗滋潤的熱土上，繼續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