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情所傷后游戲愛情,和身患絕癥的富家千金協議相戀;她,身患絕癥,在經濟重壓下成為婚介所的“婚托”。各懷目的的網絡戀曲卻催生了真愛。
出于內疚,女孩選擇了逃離,不知真相的男孩一路追愛,在醫院的病床上發現真相。愛恨交織中,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愛情的毒,金錢的刺,催生一段網絡畸戀
2007年3月的一天,從老家過完年回到深圳打工的肖忠民隨手翻看一張報紙時,一則刊登在夾縫里的征婚啟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張小姐,23歲,貌美,深圳人,身患白血病,母早逝,父遠在韓國經商,孤苦伶仃的她希望在臨死前擁有一次愛情和婚姻,對于愿意和她結婚的男子,不限年齡或其他條件,在她去世后將獲得至少上百萬元的經濟補償。短短數百字的征婚啟事激起了肖忠民心里的層層波瀾:如果能成為這個富家千金的男友,那自己的生活就會完全改變了。
1981年4月出生于湖南農村的肖忠民高中畢業后因母親患上重病,被迫放棄大學夢想,出來打工。2001年春節前夕,在回湖南過年的長途火車上,肖忠民認識了一個在深圳讀大學的女孩,兩人一見傾心,出于自卑,肖忠民沒有告訴對方自己只是個普通的操作工,而撒謊說自己在深圳做高管。然而,不擅撒謊的肖忠民就在后來的交往中露了餡,女孩馬上對他提出了分手。此后,肖忠民又談過兩次戀愛,但最終都因為他買不起房子結婚而告吹。
幾次失敗的愛情對肖忠民的打擊很大,而恰好在這時,肖忠民看到了這則征婚啟事,讓他心潮涌動。不過,肖忠民心里也產生了一絲懷疑,怎么會有這么好的事,會不會是婚托?
懷著復雜的心情,肖忠民猶豫著撥通了報紙上刊登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她說這里是婚介所,保證對所有刊登的征婚信息的真實性負責。對方似乎聽出了肖忠民還有些猶豫,便說:“只要你交錢成為我們的會員,我就把女孩的聯系方式告訴你,你們自己去談戀愛,成不成看你自己,剩下的事情我們不會再收費。你放心,我們是正規的婚介所,有營業地址,你可以直接來我們這里交費,而且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征婚啟事才發布不到一周,就有上百個男子打電話來咨詢了。”得知入會費只要100元,肖忠民這才放下心來,他想,就算真的是騙局,騙100元也不算什么。第二天,肖忠民按對方提供的地址去一看,果然是家掛著招牌的婚介公司,交了入會費后,工作人員把這位叫張娜的女孩的聯系電話以及聊天的QQ號都留給了肖忠民。
回到家后,肖忠民想,就這樣打電話有些太唐突了,還是先在網上聊聊,溝通一下比較好。于是,肖忠民找了家網吧,加了張娜的QQ,她正好在線,于是兩人聊了起來。張娜建議肖忠民互相打開攝像頭,肖忠民的視頻里出現了一張清秀的臉。張娜也對肖忠民說,他看上去很帥氣,而且很樸實,是她喜歡的那種類型的男人。張娜說,她老家在湖南,讀高中時父母離異,雖然父親是千萬富翁,但缺乏母親關懷的她感覺并不快樂,從大學中文系畢業不久,她就被診斷出患了白血病,而且遲遲找不到匹配的骨髓,醫生說她最多只能活兩年,她一下子覺得世界末日來臨了……說到這里,肖忠民看見視頻里的張娜掉下眼淚,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肖忠民不斷安慰著張娜,要她堅強面對厄運,他說有時信念可以創造醫學都不能創造的奇跡,他還說,他愿意用愛和關懷來幫助她戰勝絕癥,獲得新生。張娜很直接地問肖忠民是不是圖她的錢才來應征?肖忠民愣了一下,然后實事求是地說,一開始他確實是抱著改變命運的想法應征的,但看了視頻中她的柔弱和無助,聽她講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后,他就有了一種想要關懷和保護她的沖動。肖忠民還說:“張小姐,也許我的應征條件不是最好的,你選擇不選擇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戰勝病魔,如果我能助你一臂之力,我一樣很開心!”張娜聽了,感動地對肖忠民說:“你很真誠,我們先交往一段時間再說吧。”
此后,肖忠民和張娜頻繁地開始了QQ和手機聊天,在聊天中,兩人都驚奇地發現,彼此有很多共同話題,比如,都很愛好文學,有很多次,兩人都在網上聊到深夜才依依不舍地分手。如果說肖忠民最初是沖著那些錢前去應征的,但現在通過交流,他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愛上了張娜。
為愛逃亡,為愛追尋,真相曝光幾多淚
2007年5月的一天晚上,肖忠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張娜主動打來的,約他周末一起出去玩。一想到真的要和張娜見面,肖忠民興奮得一夜未眠。5月19日一大早,肖忠民按約來到南山區的世界之窗等待張娜。9點多鐘,穿著一襲白色連衣裙的張娜娉婷而至,她氣質高雅,談吐不俗,和肖忠民想象中一樣,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張娜解釋說,本來開自己的寶馬車來的,但這兩天身體很虛弱,怕開車出事,她就打車來了。
雖然這是第一次見面,但他們玩得很開心,尤其是張娜,小鳥依人地挽著肖忠民的胳膊,兩人就像熱戀中的情侶。她還很善解人意地對肖忠民說,她經濟條件比他好,消費都由她來買單。但出于男子漢的自尊心,每次肖忠民還是搶著把單買了。
到了荷蘭風車景點的餐廳時,張娜的臉色突然變差,還輕輕地依靠在肖忠民身上。肖忠民擔心地問張娜怎么了,她滿臉歉意地說:“對不起,我這個病不能太累,可能今天玩得太高興了,身體有點支撐不住。”看著張娜那張蒼白的臉,肖忠民憐意頓生,緊緊地抱住了這個可憐的女孩。
傍晚,臨分手時,張娜突然發現自己一直拎在手上的小包不知什么時候被人割開了一個口子,她翻了一下里面的東西,里面有一張湖南一家醫院的血液化驗單,再就是一些化妝品。張娜沮喪地對肖忠民說,錢包不見了,里面有幾張信用卡和近一萬元現金。她說,她想起來明天是她表妹的生日,她要買款手機送給表妹,她問肖忠民能不能借給她五千元錢,下次見面就還他。通過和張娜的交往,肖忠民早已對她失去了戒心,二話不說就拿出自己的銀行卡,到自動取款機里取出五千元錢給張娜。
又過了一個星期,張娜開著一輛漂亮的寶馬來找肖忠民,說一起去兜風。見到肖忠民時,張娜突然很懊惱地說,她剛剛想起,出門前忘帶手提包了,準備還他的錢都放在包里。肖忠民連忙說沒關系,他不急著用錢,隨后,兩人開著車去植物園玩了一整天。
下午三點多鐘的時候,張娜先把肖忠民送回租屋,然后說自己要去東莞看一個大學同學。晚上九點多鐘的時候,張娜突然給肖忠民打電話,說她在路上開車追尾了,撞壞了別人的車,車主找她索賠,而她又沒帶錢包,打電話給父親,父親恰好去了韓國出差。她問肖忠民能不能借她一些錢應急,等她平安回來就還給他。肖忠民問張娜要借多少?張娜說五萬元!肖忠民說,他卡里只存了四萬多元錢。張娜說,那也行!她讓肖忠民把錢連夜匯入她大學同學的一個賬號。肖忠民按照張娜的要求做了,這一夜,他沒有合眼,他擔心張娜的身體,想明天就去看她,一定要當面提醒她以后盡量不要再開車了。
然而,從那之后,張娜就從肖忠民的生活里突然消失了,手機關機,QQ留言也沒有回復,肖忠民找到婚介所,卻發現那家婚介所已經不在了,成了一家房屋中介所。
張娜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現在人在哪兒?肖忠民一想到這些問題就急得吃不下、睡不著,到處想辦法打聽女友的下落。朋友知道后,提醒他說:“你別是遇到‘婚托’了吧?!”肖忠民心里一震,但回想起和張娜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還有她的病容和那張化驗單,他覺得這是根本無法偽裝的,張娜不會是‘婚托’,肖忠民甚至不肯聽朋友的勸告去報警。
就在肖忠民苦尋無果之時,一件意外的事情給了他一線希望。2007年9月7日,肖忠民突然發現自己的銀行賬戶里多了8500元錢,憑直覺,肖忠民覺得是張娜寄給自己的,但她為什么不告而別,又為什么寄這些錢呢?肖忠民決定要把事情弄明白。
第二天,肖忠民到銀行查出,給自己的匯錢的賬戶是湖南長沙的賬號。想到自己曾經看過的那張化驗單,肖忠民想,張娜會不會就在長沙?肖忠民懷著試一試的想法請假來到了長沙的這家醫院。可到了醫院后,值班護士查看了沒有張娜的登記記錄。為了保護病人隱私,護士也不讓肖忠民去住院部里找人。
肖忠民無奈,只好頂著高溫在醫院門口拿著自己和張娜在世界之窗的合影,問來往的人,有沒有在醫院住院的病人或家屬中見過她。9月12日那天中午,終于有個人對肖忠民說,自己見過照片上的女孩。肖忠民欣喜若狂,在那個人的指引下,很快在住院部找到了正躺在病床上的張娜。
此時的張娜臉色蒼白和憔悴了不少,看到肖忠民,她知道自己再也瞞不下去了,流著淚說出了自己這段時間消失的真相。
原來,張娜原名陳細芬,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兩年前被查出患上了白血病,家里的積蓄很快用光,她只好拖著病體出了院,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她被開婚介所的表哥“啟發”,當起了“婚托”,兩人炮制了那則富商絕癥女兒的征婚騙局,合伙詐騙錢財。她以前在肖忠民面前用來標榜身份的那輛寶馬,不過是從汽車租賃行租來的。在詐騙肖忠民成功后,她便回到了湖南,因為病情復發,她再次住進了醫院,父母和哥哥為了賺錢給她治病,都在外地打工,只有一個住在長沙的遠房親戚有空的時候來照顧一下她。
可離開肖忠民的日子里,陳細芬竟發現自己的精神世界一下子虛空起來,仿佛少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她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真的愛上了這個善良的男人,特別是當陳細芬在網吧里看到肖忠民留給自己的那么多充滿關心的QQ留言時,更是內疚不已。她原以為肖忠民發現她失蹤后會猜出她是個“婚托”,卻沒想到,他依然相信自己,還非常擔心自己的病。出于內疚,陳細芬將騙款中剩下的8500元錢寄還給了肖忠民,卻沒想到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這個殘忍的真相讓肖忠民一下子都懵了,他沒想到,張娜真的是個“婚托”!
穿越金錢,大義男人詮釋何謂真愛
肖忠民聽完陳細芬的話,氣得整個人全身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猛地揚起手,想要給這個可惡的“婚托”一記耳光,但看著陳細芬那張憔悴蒼白的臉,又無力地垂了下來。就在這時,陳細芬的鼻子突然流血,止也止不住,旁邊的病友趕緊叫醫生過來。醫生看到情況后,立刻要護士拉上床簾,進行臨時檢查。被隔在床簾外面的肖忠民聽著醫生和護士在里面討論著陳細芬的病情,心一下子揪緊了,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即使知道了陳細芬是個“婚托”,他依然還是那么在乎她。
經過了十幾分鐘的檢查后,醫生說是因為病人情緒太激動,影響到了病情,馬上給陳細芬開了兩劑止血劑。不明內情的醫生還以為肖忠民是陳細芬的親屬,嚴厲地對他說,病人的病情有加重的跡象,目前最好不要讓她受刺激,另外,如果經濟條件允許的話,最好是早點做骨髓移植手術,像現在這種情況,拖得越久對病人越不利,現在是做手術的最佳時間,如果錯過了這段時間,陳細芬也許就只能等死了。
肖忠民看著陳細芬悲傷而絕望的眼神,心都要碎了,他無法忘卻他付出的這段刻骨銘心的愛。他覺得陳細芬是個本質并不壞的女孩子,只是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的留戀使她驚慌失措地做了一件錯事,她現在正是需要得到幫助的時候,他絕不能拋棄她!
得知肖忠民竟然愿意原諒自己,陳細芬感動得撲在他懷里泣不成聲,她終于知道為什么離開他后會有一種強烈的空虛感,那是因為他早已成了自己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一部分,成了她堅實的依靠!
更讓陳細芬意外的是,肖忠民不僅原諒了她,還辭去了深圳的工作留在長沙陪她一起治病。為了治好陳細芬的病,肖忠民四處為她尋醫問藥,每天為她烹制富含營養的飲食。因為化療次數越來越頻繁,陳細芬的頭發掉光了,肖忠民干脆把自己的頭發也剃光,他笑著說,這樣別人就不知道她有病,反而以為他們這是在追求時尚和前衛。由于身患白血病,陳細芬的免疫力非常差,肖忠民總是不讓她到人多的場所去,就讓她待在醫院,每天抽大量時間陪她看DVD,給她講各種笑話,有時兩人還一起寫詩。如果陳細芬實在想出醫院走走,肖忠民總是會先出去看看天氣,按照天氣情況叮囑她穿上合適的衣服。有一天,兩人正在散步,突然下起了大雨,肖忠民擔心陳細芬淋雨感冒使病情加重,連忙脫下自己的衣服一邊為她遮擋,一邊前去攔的士。因為雨水 遮住了視線,肖忠民沒看清一輛的士沒亮起“空車”燈牌,他固執地攔在前面,結果差點被的士撞到,挨了司機一頓臭罵。事后,回到醫院的陳細芬沒有淋到雨,淋成落湯雞的肖忠民卻患了重感冒,連著發燒了好幾天。
為了籌錢給陳細芬治病,肖忠民不僅花光了陳細芬后來寄給自己的8500元錢,還向家里的父母、妹妹,以及一些老鄉和朋友借了數萬元錢。然而,雖然有肖忠民的愛情滋潤,沒有找到適合的捐贈骨髓的陳細芬,身體依然一天天地衰弱下去。11月中旬,陳細芬又做了一次骨髓穿刺檢查,醫生說她的情況已經很嚴重,化療難以起作用了,必須趕緊手術,否則病情會馬上惡化,生命最多只能維持一年。
可直到這時,肖忠民和陳細芬的家人卻始終沒能找到和她匹配的骨髓。12月初,因為已經錯過了最后的手術移植時間,再加上家里實在已拿不出錢來,在醫生的建議下,陳細芬的家人把她接回了岳陽老家保守治療,希望她能開心地度過這最后的時光,肖忠民也隨著陳細芬一起來到了岳陽。
2007年12月平安夜,肖忠民突然把陳細芬拉到一處開闊地上放起了煙火,看著騰空而起的一朵朵煙火,他用詩一樣的語言深情地對陳細芬說:“也許我無力讓你的生命由黑夜變成白天,但我希望我的愛能像煙火一樣劃破夜空,給你帶來璀璨的光明。”陳細芬飽含著熱淚說:“忠民,能夠傾心與你相愛一次,我已經很高興,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趕緊去尋找真正的幸福吧,其實就算我現在死了,我也知足了!”肖忠民聽了陳細芬的話,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盒子,里面是一枚閃閃發光的銀戒指,他要和陳細芬結婚!雖然陳細芬及其家人都拒絕了肖忠民的好意,但他依然不離不棄地守在陳細芬身邊。
目前,肖忠民陪著陳細芬在岳陽居住,陳細芬的病情在藥物的控制下,還算穩定。復查時,醫生表示,陳細芬的病情在家里能得到這么好的控制,和家人對病患無微不至的照顧以及病患情緒上的愉悅有很大關系。采訪結束時,肖忠民告訴筆者,不管小芬還能活多久,他都會像一個優秀的丈夫那樣,陪她開開心心地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