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摘帽”后的朝鮮

　　2008年10月11日，美國宣布將朝鮮從嚴“支恐”黑名單中刪除，這為朝鮮的全面“棄核”創造了契機，也為以朝鮮半島無核化為目標的六方會談，帶來了新的轉機。
　　
　　戴了20年“支恐帽”
　　
　　1987年，朝鮮因被韓國稱襲擊了其客機而被美國置于“恐怖主義黑名單”。2001年9.11事件發生后，布什政府將朝鮮和伊拉克、伊朗并稱為“邪惡軸心國”。朝鮮從此受到美國及其盟國嚴格的出口限制，也不能接受相關國家的經濟援助。2000年克林頓執政時期，朝鮮曾嘗試“摘帽”，但遭到了美方的拒絕。2008年早些時候，朝鮮表示同意開始寧邊核設施去功能化，借以換取能源和經濟援助。6月下旬，朝鮮提交了有關核計劃的申報書，美國則啟動了把朝鮮從“支恐”名單中除名的程序。但是，美國又提出把朝方核申報書的“驗證”作為除名的前提條件。美方要求對那些過去可能涉及核用途的場所有“完全的知情權”。還要求“完全進入任何被認為與核項目有關的地點、設施或場所”，包括軍事設施。同時提出，調查人員在朝鮮土地上有權拍攝照片及錄像；必要時亦可留在現場；可重復參觀、收集及撤銷采樣。
　　對此，朝方堅決表示反對。筆者認為，朝鮮作為一個主權國家表示反對是理所當然的。朝鮮既不是伊拉克，也不是利比亞。它不可能像薩達姆那樣接受挑釁性和入侵性的檢查。盡管朝鮮戰爭已結束半個世紀了，但這場戰爭的陰影并沒有完全從人們的頭腦中抹去。而且，從法律的意義上說，美朝雙方目前只是處于“停戰狀態”。在這種情況下，朝鮮更不允許交戰的另一方代表前去展開“底兒朝天”的核查活動。
　　由于美朝雙方在核申報書的“驗證”問題上存在分岐，美國的除名措施沒有生效。針對美方的做法，朝方也改變了態度，除了重啟核設施外，還打起了“導彈牌”。繼2008年3月和5月發射了三枚艦對艦導彈之后，10月7日，又在朝鮮西海草島附近海域試射了兩枚短程導彈。韓國媒體稱，“朝鮮的目的是通過對美國施壓來提高談判的籌碼”。
　　2008年10月初，在朝鮮幾度聲明重啟核設施后，布什政府終于改變了立場，作出重大讓步。根據美朝協議，國際核查團必須在“相互同意”的情況下接近朝鮮已公布的核設施和未申報設施。如果朝鮮拒絕核查團接近鈾濃縮相關設施或核廢棄儲藏物，就無法進行“驗證”，也不可能對于寧邊核設施以外的其他可疑設施進行核查。
　　2008年10月11日，美國正式簽署文件，將朝鮮從“支恐國家”名單上刪除，作為朝方重新允許檢查朝鮮核計劃活動的交換條件。戴在朝鮮頭上20年的“支恐”帽子終于被摘掉了。它反映了布什外交政策的一個變化，也為在東亞地區實現和平與安全邁出了重要一步。
　　
　　六方會談會否變七方會談
　　
　　在美國給朝鮮“摘帽”以后，朝方也做出了回應。根據六方會談協議，朝方正在進行棄核第二階段的核設施去功能化工作。從10月14日起，朝鮮在IAEA核查組的監督下，從反應堆拆除燃料棒。為了監督后處理設施拆除情況，核查組將再度進行封印，并重新設置攝像頭。10月12日，朝鮮曾指出，今后“10.3共同文件”(2007年達成)能否得到徹底履行，取決于美從“支恐國家”名單中刪除措施能否發揮實際效力和另外五方成員國是否對朝提供經濟補償。根據核協議，五方應對朝提供相當于100萬噸石油的代用能源，其中70萬噸重油，30萬噸發電用設備材料。到10月14日止，朝已接收了35萬噸重油和6000萬美元的設備材料。
　　然而，日本對美國將朝鮮從“支恐”國家名單中除名表示不滿。并以“綁架問題”未取得進展為由，拒絕向朝方提供20萬噸能源援助。日方表示，只有在解決“人質問題”后才能討論清算歷史問題。日本將繼續對朝實行制裁。2008年10月10日，日本決定第四次延長對朝制裁期限。10月15日，日方召開“綁架問題”對策本部會議，重申只要“綁架問題”沒有進展，就不會參加六方會談框架下的對朝能源及經濟援助。
　　面對日本的上述立場，美方團長希爾在10月9日表示：“與會國能夠找到代替日本的其他對朝進行能源援助的新國家”。外交界人士普遍認為，澳大利亞、新西蘭或歐盟是最有可能的候選者。如果成真，目前的中、美、日、韓、俄、朝六方框架中將加進一個第七方，六方會談豈不變成七方會談?
　　但筆者認為，有關七方會談的議論和設想是極不明智和不切實際的。理由有二：(一)六方會談是為完成朝鮮半島的無核化，進而為實現東亞地區的和平與安全而啟動的。因此，與會成員均由東亞相關國家(美國除外)的代表所組成。而且東亞地區的和平與安全，也理應由生活在本地區的廣大人民來維護和主導，而不是其他國家。(二)六方會談架構是在特定的歷史條件和特定的國際環境下產生的。它是一個通過多邊協商，就政治、外交、安全及經濟合作等重大問題作出決策的政治舞臺。它不是一個類似于“金融救市”而設置的論壇，更不是誰有錢就可以買一個席位，或誰花了錢，就可以換回一個成員國地位。
　　日本是一個對東亞事務負有重大責任的大國。理應珍惜“會談”在六方共同努力下幾經波折后取得的可喜進展。人們期待著，日方在下一階段的六方會談中，同其他各方繼續共同努力，履行應盡的義務。2008年7月12日在北京舉行的六方會談中，日方代表曾明確表示，要“參與對朝鮮的經濟與能源援助”。如果日方不顧當前不斷變化的新形勢，執迷于原有的舊思維和強硬理念，那么，難免落入撕毀協議的被動局面。
　　
　　“10+3”變為“10+4”?
　　
　　長期以來，由于受到美國“冷戰思維”的困擾，“朝核”問題久拖不決，朝鮮在國際舞臺的諸多領域淪為“被遺忘的角落”。然而，在朝鮮已被“摘帽”、“棄核”有了新契機及朝鮮與東盟正式牽手等新情況下，各國勢必要以嶄新的思路、長遠的視角面對這一新形勢和新局面。正如韓國媒體所說，美國的(摘帽)措施，讓朝鮮作為“國際社會的一員”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從朝鮮方面看，它不僅把“摘帽”看做是美國履行六方會談協議的“關鍵的政治補償之一”，而且認為它對改變朝鮮的對外經濟活動環境具有重要意義。今后，朝鮮在貿易、投資、金融等方面將獲得更大的活動空間。國際金融機構提供金融援助的道路將由此打開。外國企業對朝出口和投資的限制將放寬。朝鮮商品進入美國市場的限制將被取消。在美國的朝鮮資產有望解凍。這一切對于朝鮮發展經濟、促進各領域的革新及融入國際社會和拓展國際市場等，必將帶來新的機遇。
　　此外，還有一點也是值得關注的。2008年7月23日，朝鮮外相樸義春與美國國務卿賴斯在新加坡進行了對話。這是2004年以來美朝兩國外長首次面對面會談，它結束了美朝內閣級接觸中斷四年的局面。有媒體分析認為，這種促進美朝關系向著正常化邁進的做法將為朝鮮躋身國際舞臺打下良好的基礎。7月24日，朝鮮還正式加入了“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朝鮮與東盟10國聯手，不僅是東亞加速融合的重要標志，同時也表明東亞地區的融合已經到了一個新的階段。當然，由于歷史原因和各種復雜的國際因素，朝鮮在加入區域化進程方面的步伐遠落后于本地區內其他國家，但朝鮮已表示希望加入由東盟擴大的東亞高峰會對話機制，以及參與未來的東亞整合與經濟合作。
　　從地緣關系看，朝鮮無疑是東亞地區不容忽視的一個成員。中日韓朝四國發展全方位的合作關系，是東亞區域合作的重要組成部分。鑒于此，也許在不遠的將來，目前的“10+3”(中日韓)協調與合作機制似可擴充為包括朝鮮在內的“10+4”(中日韓朝)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