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的朋友為了攬儲,找他辦儲蓄卡,他給自己辦了一張,又拿她的身份證,也給她辦了一張,但沒告訴她,隨手扔進抽屜。
他除了高薪,還有兼職收入,所以從不把她掙的小錢放在眼里。
幾年來她一直工作輕閑,持家的精力就多些,要不是月月能領到工資,她更像一個專職的家庭主婦。
即使如此,她每次開了工資,都不忘在他面前顯擺一遍,“瞧,領工資了”。她晃著那沓錢說。他頭也不抬,繼續看書,她就在一邊來回數,然后自言自語,“嗯,和上月一樣。”
怎么會不一樣呢?他暗笑,她的工資從結婚起就沒漲過。
但這并不影響日子越過越好,他是個能干的男人,他有足夠的信心和能力養家。
她花錢很謹慎,對他的大手大腳,偶爾會埋怨幾句。他不屑地說,男人要是像女人那樣小氣,在外面就沒法混,再說了,能花錢,才有掙錢的動力,摳門的男人都掙不了大錢。
嘴上雖這么說,卻也往心里去了,是啊,請朋友吃頓飯的錢,就能頂她半個月的工資,而她為了一捆青菜,能還半天價。于是就有些不忍,好像是把她辛辛苦苦掙的錢花掉了。
但終究改不了習慣,為了心安理得,他想起那張卡,他算了一下結婚這幾年她的收入總和,然后,把這筆錢存了進去。
他心里舒服多了,這等于她的錢一分也沒動,家里所有的開支都是在花自己的錢,不必為她的節儉內疚了,也對自己的奢侈坦然了。
以后他就養成了習慣,每到她領工資的日子,就留心她說的數目,然后偷偷用自己的錢存在那張卡上。這樣做,他多少有點游戲的心理:等退休了,再讓她看,她一輩子究竟掙了多少錢,一分也沒動,一輩子花的都是我的錢,呵呵,多有成就感。
也是想順便考驗自己,如果真的全靠自己,這個家會過成什么樣子呢?事實是,影響甚微,每月為她存的那些錢,根本微不足道。
他更神氣了,覺得自己就是一棵大樹,而她只是樹上的一枝條。所以說話做事就更理直氣壯,脾氣也大了。
只要兩人吵嘴,不管起因是什么,他都一概覺得委屈:“我在外面做事,要看上司的臉色,要忍受同事的排擠,還要照顧復雜的社會關系,更何況,兼職搞設計,經常熬夜,睡眠總是不好,身累心也累。這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和你嗎?你惹我生氣,好意思嗎?”
她也不服:“我怎么了?我也照樣上班啊,還有做不完的家務,像伺候大爺一樣伺候你,難道我輕松嗎?”他輕蔑地反駁:“你做的那些,哪一件是大事?光會做家務,能過上好日子嗎?得有錢才行。希望你能分清輕重,我垮了,這個家還有好日子過嗎?”
于是她不爭辯了,她能分得清輕重,就央求他別生氣了,說你是咱家的搖錢樹,以后我加倍心疼你,你錯了也是對的。這才偃旗息鼓。
但花無百日紅,搖錢樹倒了。他怎么也沒想到,像自己這樣的骨干,也會在公司的精簡中被裁。他像挨了雷劈,整個人散了架。隨后應聘了好幾個單位,都沒能重新上崗。
她就開導他說,你可以在家搞設計啊。但他試了幾次,仿佛人倒霉了,那些靈感也跟著勢利眼,躲得遠遠的。
想到昔日的強悍,如今卻如此落魄,再看她忙來忙去,毫無怨言,不禁愧疚。他想她真是個好女人,不像有的女人,男人沒本事就吵架。那就更該振作起來。他決定自己創業,開一個小公司。想法不錯,可是本錢呢?以前的確能掙,但花錢如流水,沒有長久的打算,現在空空如也。他旋即又變得沮喪,后悔當初太奢侈了。
正一籌莫展時,她下班回家,也許為了讓他高興,她比以前更夸張地晃著手里的鈔票說:“看,又領工資了。你別難過,有我呢,咱餓不死。干脆,這段時間你就當休假吧,累了這么多年,該好好休息一下了。”說著抽出幾張鈔票,“給,買煙抽吧。”
如此的體貼和寬慰,差點讓他落淚,把錢接到手的剎那,他一驚,忽然想到了給她辦的那張卡。
急忙趕到銀行,一查余額,他嚇了一跳,里面居然有十來萬元。怎么會這么多呢?每次都是很輕松地存進去的,從沒算過前后存了多少。
這些錢,足夠他重新創業的資本了。在自己身無分文的時候,她那微薄的工資累計起來,給了他一個意外的驚喜,這多像她對他的好,在殷實的生活中不被察覺,卻在最困難的幾十天里,那么堅實地浮現出來。
他捧著這張卡,喜極而泣。他想,這個秘密永遠不告訴她,等自己創業成功了,還要繼續以她的名義往卡上存錢,不多存,就存她工資的那個數吧。等老得動不了了,再讓她看,那是她掙了一輩子的錢,雖然曾是一筆筆的小錢,但日積月累,便是可觀的巨款。
然后,還要對她說,這多像你對我的好,平時點點滴滴的小好,攢了一輩子,便成了感天動地的大愛。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