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涼的愛情很柔軟

　　米涼是我在街邊撿回來的布娃娃。
　　在此之前，胡妍剛把我約進(jìn)愛爾蘭的小咖啡店里，慢條斯理地說，楊安，咱們分手吧。
　　看著她卷曲的睫毛，我真的想告訴她，她在市里走紅不算什么，不要相信市里面那幾個所謂音樂家的吹捧，她的能力也真的只限于此。
　　可是楊樹的葉子總要在秋天落下不是？而走紅的女人往往會離開初戀，這幾乎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我喊來服務(wù)生結(jié)賬，平靜地掏出三十元錢放在桌面，對她說，ＡＡ。你記住，誰也沒想成為你的飯票，誰也不會把你當(dāng)飯票。我自認(rèn)我說話相當(dāng)有哲理，說完這話，應(yīng)該站起來，決絕地轉(zhuǎn)身離去，給她一個回憶的背影。
　　可是，當(dāng)我剛站起身，卻聽到叮當(dāng)?shù)捻懧暎瓉砦疫€是失態(tài)，將勺子碰到了地上。
　　喝涼水也塞牙的戲劇性傳說，終于在我身上重演。我看到，我那輛破舊的小吉利車的尾巴上，伏著一個人，吐了一地加一車。我怒不可遏，沖過去，就看到了米涼。
　　她以中人之姿對我微笑了一下，說了句，送我回去，俞生。
　　所以說，米涼是我撿來的，就像是在街邊撿到一個布娃娃那樣，布娃娃當(dāng)然不會說她家的住址，米涼喝多了，也不會說。
　　她躺在我的床上，恍惚中，對我伸出雙手，俞生，來，抱我。
　　有時候，人會忘記道德，我想起胡妍的表情，她對我說楊安咱們在一起只會害了對方。聽起來很可怕的一個詞，害了對方，我能害了你什么胡妍？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文員，開著輛誰都瞧不起的小車。
　　米涼的身體很柔軟，與胡妍一樣。
　　
　　田螺姑娘有故事
　　
　　有一個故事這么說，一只老鼠存了好多花生準(zhǔn)備過冬，有一天，它終于忍不住將花生全部吃完，結(jié)果剛剛吃完，冬天的第一陣北風(fēng)就吹到了家門口。
　　是的，冬天的第一抹陽光從窗口那里照進(jìn)來時，我剛剛睜開眼睛，米涼正安靜地看著我，她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抱著我的兔子，如果不是她在呼吸，我會懷疑她的類別。
　　很尷尬，尷尬得就像是那個吃光了所有花生的小老鼠那樣，我的一夜情。
　　我說，你好。
　　她點點頭，你好，我叫米涼。
　　我們的開始就是這樣怪異。只不過半個小時之后，米涼就快樂地讓我很久不動的廚房響起了聲音，我面對她煎的雞蛋，大談一個惡俗的笑話，米涼笑到牛奶噴了出來。
　　后來，我正色問她，那天為什么喝那么多酒？
　　她突然就紅了眼圈，她說，我失戀了。
　　哦，原來同是天涯淪落人。忽然心里想起一個名字，我問她，可是叫俞生的男人？
　　她點頭。給我講他們的故事，故事也很簡單，就是相戀，然后相怨，然后那個男人就對她說，不管怎么樣，一定要分手。
　　米涼走的時候，我抱了抱她，不為情愛，更不為睡夜溫存的尾巴，是為真的憐惜她。
　　她說了一句話，楊安，你應(yīng)該有個女人了。
　　
　　左手還是右手
　　
　　我試圖讓自己忘記胡妍，準(zhǔn)備刪去她所有的照片。可是，當(dāng)我打開電腦，看著她對我笑，她對我假意嗔怒，她快樂地系著圍裙，還有她穿著睡衣在床上跳起的表情，我淚流滿面。
　　我忘不了她。
　　米涼打來電話，問我可有時間陪她去超市，這是一個理由，讓我沒有時間去刪照片，我為我這個劣質(zhì)的理由而感覺到悲傷。
　　米涼比我快樂。我們站在超市賣小面包的貨架前精心挑選，她卻突然告訴我，你閉上眼睛。我順從地閉眼，然后她推著我的身體轉(zhuǎn)，然后說，隨便抬起一只手，伸出手指。我抬起了左手，伸出了手指，還有一點蘭花。
　　她哈哈大笑，我睜開眼睛，看到我的手指指向的一個品牌。
　　我們在超市里，像兩個無憂無慮的孩子那樣挑選，我沒有錯覺，心里的悲傷依舊。
　　米涼說，送我回家。
　　路上，她說，戀愛其實就像你購物那樣，你無意間伸出的手是你的最愛，其實，只要你喜歡吃小面包，那么哪一個牌子，看起來都大同小異。
　　這樣蒼白的理由。我笑了，對她說，你很像一個不合格的心理咨詢師。她說，那哪天，我給你做心靈大餐吧。
　　
　　筷子和碗哪個重要
　　
　　米涼跑了過來，給我列了菜單，讓我出去購物。我漫不經(jīng)心地鉆進(jìn)菜場，挑挑揀揀。回去后，卻嚇了一跳，屋子變得鮮亮，米涼正如一個極其普通的家庭主婦那樣，手扶拖把桿，站在那里擦汗，這個場景出現(xiàn)在無數(shù)溢俗的電視劇中。
　　但是一轉(zhuǎn)眼，我就看到了書架，我分門別類的書，卻被她以書的個頭大小排列了起來。我有點兒哭笑不得，指了指。她卻說，那樣好看啊，從視覺上比較順暢。
　　兩個人做十個菜，是有點兒浪費。但是兩個人喝兩瓶紅酒，就更像是淪落人了。我們自斟自飲，很快米涼便面色緋紅，我想起那天，她伏在我的小吉利車上一通狂吐的樣子，搶過來她的酒，倒了一杯給自己。
　　我問她，你說，為什么，咱們能聚在一起，吃了這頓飯，咱們是忘記過去還是忘記將來？她低著頭，突然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塞進(jìn)我嘴里。她做的菜確實好吃，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個夢想，將來娶妻，一定要娶一個廚師。
　　此時的米涼很隨和，她靜靜地看我品菜，聽我說我小時的理想。
　　一個小時后的米涼很固執(zhí)，她說，楊安，我要回家。
　　我試圖親近的愿望被她打破，我甚至厚顏無恥地說，上次都在一起了，這一次怕什么？
　　她看著我，問我一個怪怪的問題，筷子和碗哪一個更重要？她輕輕地推開我的手，我一時填補寂寞的愿望被她輕輕撇開。
　　看著滿桌的菜，我在思索她的問題，我把筷子藏起來，用手捏菜，我似乎明白時，紅酒的后勁沖上來，我跌跌撞撞跑到臥室去了。
　　
　　紅顏知己也有事兒
　　
　　米涼成了吉利的常客，我成了米涼的司機。我們?nèi)ナ薪嫉凝埳剑埲デ迤胶デ迤胶锬莻€道觀里抽簽。
　　有時，我開著車，會轉(zhuǎn)過頭看她的臉。米涼不過是中人之姿，但是現(xiàn)在怎么開始覺得，她的五官其實都很漂亮？還是那個沒改變的她，但慢慢開始不同。
　　是她幫我收拾房間還是做了菜等我下班來吃？或是，她認(rèn)真地對著在我家里公映的電視劇流眼淚？我不知道，心里有一個問題和一個結(jié)，影影綽綽，讓我不舒服。有時我會做夢，夢到有一座無法越過的山，山那邊，美景如春，山花遍野。
　　我問她，米涼，咱們什么關(guān)系？
　　她笑了笑，知己吧。
　　我想她說得對，可是我開始想念她了，知己這稱呼，說著好聽，其實就如ZqA+KstAWtfVTfhGY+yxlzcGA6PyF/cS3epi+hpCBeI=古代的表妹一般無二，都是躲在稱呼里把對方納到自己女友的境界。
　　深夜，胡妍的電話打進(jìn)來，楊安，你還好嗎？
　　我的心幾乎要沖出胸膛。她已經(jīng)非常有名氣了，我常在市內(nèi)的節(jié)目上看到她，一出場，必是掌聲雷動，下面的小粉絲們舉著她的大照片。
　　她說，我想見見你。
　　十分鐘后，她又說，楊安，離開了你我發(fā)現(xiàn)我真的好孤單，我一無所有，我一無是處。咱們，還在一起吧。
　　我?guī)缀醪幌嘈抛约旱亩淞恕Ｎ野阉I(lǐng)回了家，看著她坐在床邊一點點解衣扣，我的床鋪非常整潔，被子疊得像豆腐，這是米涼的功勞。我突然驚叫了一聲，你等等。
　　我給她講了我和米涼的故事，但沒想到，她輕佻地一句話讓我熄滅了所有的夢想，她說，第一次見面就和陌生人上床的女人，你能信得過嗎？似乎一語點醒夢中人，我突然明白了，夢中的那座過不去的大山，就是我心里這個問題。
　　可是，我還要冷靜一下，我對胡妍說，這樣，我睡沙發(fā)。
　　
　　自由的權(quán)利的幌子
　　
　　米涼打電話，我猶豫再三，說，咱們還是不見面吧。
　　她沉默了有半分鐘，有點怯怯地問，為什么，楊安？
　　我硬起心腸，是這樣的米涼，咱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內(nèi)容，我準(zhǔn)備將我的生活封存一段時間，我想忘記很多事。
　　我想忘記什么？可為什么此刻我的心開始疼？我最強烈想要忘記的，竟然是米涼。胡妍的話還在我的耳邊，很微弱，面對米涼我無能為力。我聽到電話那邊，米涼輕輕地應(yīng)了一聲，嗯，好的楊安，我會想你。
　　我的眼淚，終于再也忍不住。掛了電話，很沒出息地伏在床上。我給胡妍打電話，半天她才接，懶懶地問，什么事？
　　我說，我心情不好，陪我吃頓飯吧，我決計開始新生活了，與一夜情說再見。
　　她說的話更讓我不明白，她說，你說什么呢楊安，咱們不是斷開了嗎？若是作為朋友，吃頓飯還可以，但是戀人的話，我看就算了。
　　奇怪，昨夜，我遇到的是狐貍嗎？
　　一個念頭慢慢在我心里成形了，我沖到電腦前，打開，果然，關(guān)于她的所有照片、資料，包括我們兩個的親密合影，全都無影無蹤了。我居然那么久那么久地和這個女人一起生活過。
　　一個人跑到小餐館點了菜，要了米飯，抬手吃，筷子卻在心不在焉中掉在地上。看著米飯，我無從下手，我愛你，米涼。
　　我的心，開始翻越那座大山。
　　
　　就是酒的那點兒破事
　　
　　是酒的那點兒破事。我問米涼，你還和俞生聯(lián)系嗎？她笑了，說早就不聯(lián)系了，我發(fā)現(xiàn)你比他更適合我，我們挑挑揀揀的生活里，早就注定了。
　　那那天，你為什么把我當(dāng)成俞生？
　　米涼不說話了，慢慢抬頭看著我，很可憐的樣子。半天，說了句，所以，從那之后，沒讓你碰過我，人可以犯一次錯，但次次犯錯，自己也難圓其說。
　　我明白了，我憐惜地捧她的臉，都是酒那點破事兒。一個人做一件好事不難，難的是一輩子都做好事，由此可以推斷，一個人做一件壞事也不難。她偶然的一件壞事，我怎么就能死死揪住不放呢？我心里的大山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這個想法夷為了平地。哦米涼，我要好好對你。這世界上，誰也不一定是誰的飯票，可是誰都有可能成為誰的幸福。何況，米涼的愛情又是這么柔軟，像她的身體，她的眼神。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