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佩瑜是余派名角。她舉辦“十八張半”演唱會時我在場。“十八張半”指的是余叔巖先生灌制過的唱片,顧名思義,這是一場余派經典演唱會。
儒雅脫俗的王佩瑜,頗有大家風范,一直是我喜歡的演員。但我發現,她每唱完一句精彩的唱腔,眼角都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得意,有次,還憋不住抿嘴一樂。這與她的大家風范很不相符。記者采訪她,問她怎么會選擇學余派,她竟說,那時我并不懂京劇,更不知道京劇還分流派,但老師說,學京劇要宗一個流派,我隨口就說,那就學于(余)派吧,我那時只知道有個于魁智,還以為他就是余派呢。
這樣主動揭短的外行話,出自成名的藝術家之口,讓我很意外。在我印象里,但凡成功人士,都是要盡量藏拙的,甚至還會粉飾自己的過去,比如出身、學歷等,而她不,即使在這種象征她藝術高峰的演唱會上,也自然地流露出真性情,袒露一種樸實、隨意的美,一下子拉近了和觀眾的距離。這樣的演員,怎么會不被人喜歡呢?
張楚是近年闖入文壇的一匹黑馬,處女作就得了“河北省十佳小說獎”,接下來還陸續獲得了中國作協“大紅鷹文學獎”、“人民文學獎”、“河北文藝振興獎”等大獎,鐵凝主席在河北工作時,專門為他主持過作品研討會。但作為同齡人,他的成就讓我覺得他很神秘,這種神秘,也使我感到我們之間有很大的距離。
然而,一次我看到他一篇小說,為那描寫蜂群的場景拍案叫絕,我好奇地問,這么精彩的場景,打死我都想不出來,你簡直太厲害了!他卻笑著說,那是我從網上搜的,直接用到了小說里。按說,這種秘密,是作家最忌諱的,但他卻如此坦誠。還有一次,我集中讀了關于他的一些評論,評論家把他提到了很高的層次,分析得出神入化。我問他,你寫小說時,是否有意暗合了評論家的觀點?他搖搖頭,回答更使我感到意外,他說,我寫的時候沒想那么多,其實那些評論,我大部分都看不懂。
又是一個不懂。可我總覺得,一個能說出不懂的人,卻比什么都懂的人更有魅力。
最近接觸了一位老板,他父親在天津辦有大型企業集團,他來我們縣城投資,我去采訪他,他剛從國外讀完博士,即將成為新企業的總經理。一聊才知道,他也是唐山人,他父親是在地震后才移居天津創業的。這是個典型的富豪,而且是來自大都市的富豪。所以我有些拘謹,但他十分樸實,一口地道的鄉音,讓我很快就放松了。
我在10歲之前,一直生活在農村,后來才被父親接到天津生活、讀書,然后出國學管理。但父親總對我說,他是農民,我是個小農民。父親的話我記憶很深。雖然我們現在有錢有地位,可我總覺得我就是個農民。多年來,一有閑,我都愛回農村去,舍不掉了,就是覺得親。他還不無自豪地說,我還種過地呢。小時候跟著家人去種地,我才幾歲,也跟著點種、撒化肥。父親笑瞇瞇地說,這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所以我為自己當過農民而慶幸。樹再高也離不開土,這不,來咱們家鄉投資了。
一個人,想把自己裝扮得高貴不俗,也許并不難,有錢、有名都可以辦到,尤其成功人士。但這種平實之美,卻是裝不出來的。毋庸置疑,這一定是他們取得成功的重要的原動力之一,但更是一種日久磨煉出來的做人的品質吧。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