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他時,她剛從失戀的余痛中掙脫出來。
此前,她和一個男人同居三年。男人事業有成,大她十多歲。她明白自己的心思,只是為了享樂。都是因為窮怕了,苦夠了。大學四年,四處打工掙學費,畢了業疲憊不堪,就業壓力又大,久久找不到工作,她幾近崩潰,索性傍上這個男人,坐享其成。
慢慢地她知道這不是自己需要的愛,況且男人又有了新歡。他們分手了。像自己這樣的女人,還會有人愛嗎?于是冷了心,又去放縱身體。
直到認識他,他的陽光、堅毅和體貼,使她死去的心復活,這才是自己需要的愛情,又擔心不會長久,他會接受自己的過去嗎?
所以當他問,我以前好像在哪兒見過你?她心一驚,目光躲閃。他就不再問了。她疑心自己的過往他未必就不知,這句問話,不過是個試探。
但她到底真心喜歡他,不敢向前,又不能放棄,很矛盾。盡管他小心翼翼地呵護,她還是放不下包袱,憂慮越來越重。
那夜她發燒了,接了電話他就趕過來,深夜沒有出租車,他背起她就走,她的淚水打在他的背上,聽著他粗重的喘息,她想,對他和盤托出吧,他若是真愛,想必不會在乎,他若是個小氣的男人,還不如短痛了事。
他陪著她輸液,她欲言又止。他卻先問了,還記得剛才路過的酒店嗎?她一驚,那是她和男人經常出入的地方。她的心暗了下去。原來,他什么都知道。誰知他說,總覺得你面熟,你以前在那個酒店打過工嗎?她搖搖頭,覺得莫名其妙。
他說,幾年前他在這個酒店用餐,一個女生端菜,把菜湯灑在客人衣服上,客人破口大罵,非要讓她舔干凈,老板也跑出來,猛烈地訓斥她,要辭退她,女孩緊咬嘴唇,委屈地流下了眼淚。當時他看在眼里,心倏地一疼。原來,她是從附近大學來打工的學生,那天正發著低燒,虛弱中弄灑了菜湯。
她小心地問,那樣子很丟臉嗎?他搖搖頭說,不,當初我也打過工,也受了不少苦和委屈,甚至是屈辱。所以感同身受。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像那個女孩,總想問你,又怕你抹不開面子。今天你發燒,你的無助,很像當初的她。告訴我,真的是你嗎?
她問,如果是我呢?我經常四處打工,受的委屈比這還深。他說,是你就太好了,其實,從在酒店見到她的一瞬,我就有些心疼,有一種想要保護她的沖動,自從認識你,我就想,如果你真是她,一定好好去愛你,讓你過上好日子,不再受任何委屈。
她笑了,是的,那個女孩就是我。可我還有比這不堪的過去,你不想知道嗎?他搖搖頭說,不想,無論你有過怎樣的過去,都不如酒店的那一瞬間讓我刻骨銘心。
她釋然了,眼前的男人,值得托付。
她并不知道,他編了這個故事,是為了換下她心里沉重的包袱。她的燒退了。再背她回來,感覺她輕了許多,自己的腳步也輕了許多。他知道,她的病好了。
塵世中,有過太多的意亂情迷,留下太多擺脫不掉的重負,誰也無法把一張白紙留到最后,所以一份好的愛情,無需牽扯過去,只需背負將來。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