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

　　大學畢業，我報名到偏遠的地方去支教，目的是想在艱苦的環境里鍛煉一下自己。我被分配到騰格里沙漠的一個小村莊，村里住著５０多戶人家。二十幾個孩子在一個班級里，高矮不一地分了好幾個年級。
　　村民們為我收拾了一間屋子。村長將一把鑰匙交給我，告訴我是水窖的鑰匙。村里沒有水井，吃水全靠水窖儲存，用的時候，可以用桶去拎。
　　孩子們不太講究衛生，臉上總是干巴巴的，脖根耳后，掛滿污垢，黑乎乎的小手，不知道幾天才洗一次。
　　孩子們的求知欲很強，每天早早地就來到學校，常常是我還沒起床他們就聚在了我房屋的門口，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起床洗漱。
　　瞅著他們一張張臟兮兮的小臉，我靈機一動，何不讓他們跟我學著講究衛生呀！于是，我早上起床后，總是當著孩子的面，打一盆清水，認認真真地洗漱，從頭到胳膊，我幾乎都要洗到。孩子們的眼神總是追隨著我的舉動，待我洗完臉后，他們便搶著端走我的臉盆，為我倒掉洗臉水。孩子們的熱情，讓我心里總是熱乎乎的。
　　原以為我言傳身教，會改變孩子們的生活習慣。可沒想到，孩子們比以前更臟了。對此，我沒少批評他們，可他們仍舊我行我素，根本沒往心里去。
　　這天下午，我正上課，突然，外面雷聲轟響，不大一會兒，下起了雷陣雨。一看下雨了，孩子們臉上都留露出了興奮的神情。一個個伸著腦袋直往窗外瞅，根本沒心思繼續聽我講課。“下雨有什么好看的！”我剛訓斥了他們一句，打更的老頭敲響了下課的鈴聲。
　　還沒等我說下課，孩子們就一窩蜂擁出了教室，撒歡似的沖進了大雨中，任憑雨水打濕他們全身。他們在雨中嬉笑著，歡叫著……我扯破嗓子也喊不回來。
　　雨下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停了。孩子們一個個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他們齊刷刷地站在我面前，笑嘻嘻地問：“老師，你看我們是不是干凈了很多？”我不由地一怔，上下打量他們。的確，經過雨水的沖洗，他們真干凈了不少，臉上、手上都露出了白嫩的皮膚。
　　我一陣興奮，趁機夸獎道：“同學們，你們互相瞧瞧，干凈的臉蛋多么可愛呀！我希望你們天天都洗得干干凈凈的，那樣，老師會更喜歡你們！”
　　我趁熱打鐵，大講講究衛生的益處。卻發現孩子們的眼神卻黯淡下來。一個年齡稍大一點的孩子低聲說：“老師，咱村缺水，用的水都是從很遠的地方拉來的，再就是儲存的雨水。水窖里的水每家都是分著用。以前每家每天能分到多半桶水，為了讓你不缺水用，現在只能分到半桶水了。你的洗臉水，我們都端去飲牲口了……”
　　我心里一揪，臉有點發熱，急忙打斷孩子的話問：“村里缺水，為什么不告訴我！”
　　孩子們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臉上露出復雜的表情。一個孩子不安地問：“老師，你不會離開我們吧？”我搖搖頭，笑著說：“怎么會呢？老師要在這呆兩年哩。”
　　“太好了！”有幾個孩子高興地跳了起來。他們七嘴八舌地告訴我，以前村里來過幾個支教老師，都因忍受不了缺水的生活，呆不長時間就走了。這次我來之前，村民們就商量好了，各家各戶都要省出水來給我用，不讓我缺著水。
　　我一時無語，眼里卻噙滿了淚水，透過淚水模糊的雙眼，我看見眼前的孩子們竟是那么的漂亮、可愛……
　　（責編/鄧亦敏插圖/樂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