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長怎么也
沒想到,為兒子王大根選媳婦會出現那么多的波折。自從老伴去世后,父子倆相依為命。現在兒子總算爭氣,大學畢業后在縣農技站做了一名農技員。眼瞅著兒子快到而立之年,選個兒媳成為王村長的頭等大事。按說憑兒子的條件,選個好點的兒媳不是什么難事,可也不知咋回事,兒子挑來挑去沒有一個中意的。為這事王村長心急如焚,大根倒跟沒事人兒似的,反說選媳婦是終身大事,得慢慢來。
這天晚上,王村長為兒媳的事睡不著覺,坐起身來點起旱煙桿,“叭叭”地抽起煙來。他看到旁邊桌子上老伴的相框已經蒙了些灰塵,連忙拿著相框用衣袖擦了擦。老伴過世快二十年了,王村長不禁有些觸景生情,想起有個老伴的好,眼圈紅紅的。
這時一陣門響,大根恰巧上廁所路過走進來,看了王村長一眼,說:“爸,又在想媽了吧?”王村長最怕兒子知道自己心底的那點事,慌忙咳嗽了一聲:“哪有,我是看見你媽的相框倒了,順手扶了扶。”
大根臉上浮起一絲調皮的笑容:“爸,不如我再去認個媽,這樣你就不會這么寂寞了。”
“瞎說什么?”王村長故意板著臉,“對了,我跟你說的吳鄉長閨女的事咋樣了?人家也讀過大學,模樣兒俊俏,又在鄉政府上班,與咱家門當戶對,你總不會還不滿意吧?”王村長滿懷希冀地問。
“爸,我說過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怕你兒子打一輩子光棍呀!”大根一聽父親說起這事,害怕父親繼續念叨,撒腿走開了。望著兒子的背影,王村長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作為一村之長,王村長在村里的威望很高,常常處理一些家長里短的瑣碎糾紛。今兒一早,他就陪同村婦女主任馬秀蘭去村西頭處理一樁公媳不和的家庭矛盾,沒想到那媳婦蠻橫無比,一點不顧及王村長的面子,弄得他灰頭土臉。王村長惹了一肚子氣出門,馬秀蘭悄悄拉了拉王村長,若有所指地說:“村長,我聽說最近你家大根老愛往柳家嬸子那兒跑,他倆是不是……”
什么?王村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柳嬸今年四十多歲,前年丈夫死了,又無兒無女。自古道:“寡婦門前是非多”,這兒子怎么就不明白這一點。與馬秀蘭告別后,王村長信步朝柳嬸家走去。果然,他看見兒子大根正在柳嬸家的菜園子里鋤草,柳嬸滿面笑容地站在旁邊,不時拿起毛巾給王大根擦汗。見此情形,王村長肺快要氣炸了,大根平日在家連鋤頭都懶得摸一下,怎么會憑白無故地幫柳嬸?難怪自己給大根選的媳婦他總是借故推托,莫非大根真的瞧上了柳嬸?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娶一個中年寡婦進門,任誰都會笑掉大牙,這讓他的老臉往哪兒放?想到這里,王村長準備把兒子拖回去,可又怕驚動了周圍鄰居,事情反倒會越抹越黑。王村長只好先暫時忍住氣,咬牙切齒地回了家。
到了晚上,大根滿臉春風地回家吃飯,卻瞅見飯桌上空空如也,不覺愣了愣。王村長將旱煙桿重重地朝桌上一摔,怒氣沖沖地責問道:“你一整天上哪兒去了?”
大根支吾著說:“還能上哪兒去,農技站新下來了一批肥料,我去各家動員指導。”
“放屁!”王村長猛地站起身,“你小子整天窩在柳嬸那里,以為我不知道呢?我說你是不是撞了邪,那么多好姑娘不要,偏看上個寡婦?”王村長越說越氣,手指著大根罵道。
“爸,瞧你說的啥,其實我……”大根欲言又止,看了看父親氣憤的表情,接著說:“不跟你多說了,以后你就會知道。”說完,扭頭走進房間,剩下王村長不停地長吁短嘆。
接下來的日子,一些關于大根和柳嬸之間的事被村民們捕風捉影般傳到王村長耳朵里,王村長又急又氣,最后身體有點不太舒服,索性連村委會也不去了,悶在家里養病。這天中午,王村長一個人在家里吃飯,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喊聲:“王村長在家嗎?”
王村長放下碗筷,心想誰在這時候找他?王村長打開院門,一個提著一籃子雞蛋的中年女人笑吟吟地站在門外,居然是柳嬸。王村長上下打量一番,柳嬸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特別是還穿著一件嶄新的衣服,顯得更加精神。王村長心里動了一下,可一想到兒子大根會和這種女人搞到一塊,馬上別扭起來。怎么,竟敢找上門來,這個寡婦還懂不懂羞恥?王村長沉下臉,喝道:“誰讓你來的,出去!”
柳嬸陪著笑說:“聽大根說你病了,我來……”話未說完,王村長一把推開柳嬸。柳嬸站立不穩,一籃子雞蛋全掉在地上,白的黃的流得到處都是。柳嬸一呆:“你……”王村長冷冷地說:“誰稀罕你的東西!”說著“砰”地一聲把院門關上。
王村長走回屋里,心里頭七上八下,該怎么辦?看樣子柳嬸是吃定了大根,得想個辦法把兩人徹底拆散,不然等生米煮成熟飯,那時后悔都來不及。突然,王村長想到了一個主意。原來前幾天王村長去鄉里開會,吳鄉長告訴他,縣里準備在他們村搞個養殖基地,以帶動村民致富,讓他在村里劃一片土地。王村長本來是想把村東頭那片荒地給騰出來,而柳嬸家的房子離那片荒地不遠,只要再往后挪一挪,柳嬸家的房子就會被拆遷,去住城里的安置房。這樣的話,兩人見不著面,自然無法繼續交往下去了。
王村長是個急性子,想到就做。第二天一早,王村長去了村委會,利用手中的權力,硬是把養殖基地往柳嬸家房子的方向挪了挪。方案公布出來后,卻未想引起了一些村民的不滿,因為柳嬸無依無靠,丟了土地生活就成了問題。加上柳嬸來村委會鬧了幾回,又聽從大根建議,吵著要去縣里上訪,始終不肯在安置協議書上簽字,這件事耽擱了下來。
王村長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柳嬸她平素為人善良,且品行端正,只要想個辦法令柳嬸名譽掃地,不光柳嬸在村里呆不下去,更能讓大根自己打退堂鼓。王村長暗自盤算一番,悄悄地去城里買了一套男人的內衣褲藏在身邊。
趁著晌午,大多數村民在吃午飯,王村長偷偷地跑到柳嬸家的后院。他朝里張望,只見后院里系著一根曬衣繩,上面晾曬著柳嬸的幾件衣物。王村長眼珠子一轉,躡手躡腳地走進去,他瞅瞅四處無人,把那套男人的內衣褲搭在曬衣繩上。正在這時,柳嬸家的屋里突然竄出一條大黃狗,沖著王村長一陣狂吠,把王村長嚇了一跳。他又聽到屋里有響動,擔心被柳嬸發現,慌慌張張地奪路而逃。
跑出老遠,王村長才喘了一口氣,幸好沒有人看見。王村長按照預定的計劃找到馬秀蘭,把柳嬸可能做出了傷風敗俗的事說了一遍,并提供了柳嬸家還晾曬了男人內衣褲的證據。馬秀蘭一聽火了,她邀集了幾個婦女,陪著王村長直奔柳嬸家。
柳嬸見馬秀蘭帶著一幫人沖進院門,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正疑惑之際,馬秀蘭冷笑著說:“柳嬸,你那個相好呢?”柳嬸怔了片刻,說:“馬主任,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我說柳嬸,你就別裝了,我都看見了。”王村長轉身一指曬衣繩,“你瞧,那是啥?”柳嬸一見臉刷地白了,吶吶地說:“這……”
馬秀蘭見柳嬸無話可說,越發相信了王村長所說的話,她指著柳嬸的鼻子罵道:“我還以為你一向做人清清白白,沒料到背地里卻干出這種事,你丟不丟人!”
柳嬸捂著臉,屈辱的淚水順著指間流下。王村長不敢看柳嬸,他背過身,想抽袋旱煙緩解慌亂的心情。一摸腰際,那根旱煙桿竟然不見了,王村長想起大概是剛才被大黃狗追得急,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只過了幾天,在村民們的冷嘲熱諷之中,柳嬸終于熬不住了,在安置協議書上簽了字,搬到城里去了。得到這個消息,王村長本來應該高興才是,不知怎的,心里反倒覺得空落落的。回到家,大根怒沖沖地跑過來,大聲說:“爸,你是不是故意陷害柳嬸的?”
王村長心懷鬼胎,見兒子戳破了他的心事,爭辯道:“你胡說什么,我……”大根冷哼一聲,從懷里掏出一件東西,狠狠地摔在地上。王村長定睛一看,是自己的那根旱煙桿,接下去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那天,你不小心把旱煙桿遺落在柳嬸家的院子里,是柳嬸撿了起來。其實,柳嬸早就知道是你干的,她是為了顧全你的面子,才寧肯自己受的委屈啊!”王大根說著說著眼淚下來了。
王村長抿了抿嘴,說:“就算我對不起她,可這一切全是為了你好啊,你要是跟柳嬸在一塊,所有人會更加看不起你。”
大根這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懊悔地跺跺腳,說:“唉,都怪我沒有跟你說清楚。自從媽去世后,我常常在夜里見你默默地看著媽的相片流淚,獨自唉聲嘆氣,就知道你想要個暖被窩的女人。我見柳嬸人不錯,想撮合你們倆,于是我認了她做干媽。后來你病了,我故意創造機會,讓柳嬸提一籃子雞蛋去看你,原以為你能明白,哪里想到被你完全誤會了。爸,我是在為你選媳婦啊!”
王村長聽完腦袋“嗡”地一聲,他撿起旱煙桿,狠狠地拗成兩段,往城里的方向奔去……
(責編/朱近插圖/樂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