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毛毛

　　5·12”大地震發生后，劉小中是最早進入災區救援的解放軍戰士之一。一進入災區，劉小中心里就來了一場大地震：眼前的一幕真是慘不忍睹啊，到處是廢墟，滿耳聽到的都是呼救聲，就好像來到人間地獄一般。
　　就在這時，班長扯了他一下：“劉小中你來干什么的？別愣著，趕緊救人啊！”他這才回過神來。部隊來不及喘口氣、擦把汗，就馬上開始了爭分奪秒的救援。
　　聽說一所小學全倒塌了，下面還埋著一百多個學生。劉小中和一個班的戰士趕過去一看，那里已經來了一些老鄉，呼天搶地，有喊兒子的，有喊女兒的；有喊蛋蛋的，也有喊丫丫的，不用說，這些都是學生的家長，有的自己也受了傷，腦袋上還流著血哩。
　　碎石瓦片下面就埋著孩子，用鐵鏟什么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傷到孩子，班長說：“干脆，用手扒吧。”大家就都用手扒。劉小中扒著扒著，聽到旁邊響起一個男人悲痛的哭聲：“毛毛別怕，爸爸來救你了……”
　　劉小中百忙中扭頭瞧了一眼，見是個四十左右的漢子，滿臉胡子，胡子上都吊著一顆顆淚水，一邊哭喊，一邊發瘋一樣往土里扒。他的手指早就破了皮，可他一點兒也不知道痛，仍然不要命地扒個不停。
　　劉小中心里猛地一顫，他還沒見過一個男人也能哭成這樣的。不知咋的，這個漢子一下讓他想起了遠在千里的父親，父親也跟眼前這個漢子一樣，一臉胡子，是個從來不會哭的堅強男人。可自己當兵走的那天，他第一次看見父親躲著別人，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大叔！”劉小中忘情地一把抓住漢子的肩膀，“別哭，我們一定幫你找到毛毛！”
　　漢子哽咽著說不出話：“我知道……我知道……”
　　過了一會，漢子突然一聲驚呼：“毛毛！”摸到了一只小手。劉小中一看，趕緊過來幫忙，兩人齊心協力，費了一番勁把孩子扒了出來。劉小中一摸，孩子還有心跳呼吸，接著，又聽到了孩子的呻吟，他驚喜交集地喊了起來：“還活著！是毛毛嗎？”
　　漢子愣愣地盯著孩子的臉，有點茫然地搖搖頭：“不是……”趴下去又拼命地扒了起來，“毛毛，你在哪啊，爸爸來了！”
　　劉小中顧不上多想，抱起孩子飛快地送到下面醫護人員手中，轉身又一頭扎進了廢墟里。沒一陣工夫，他就發現了一個孩子，手腳什么的都被土埋住了，只露出個小腦袋。
　　“毛毛！”漢子大聲喊著，飛身過來。把孩子扒出來一看，還是個女孩哩，也沒有死。劉小中抬頭一瞧漢子：“是毛毛嗎？”
　　漢子搖搖頭：“不是……毛毛是我兒子，男的……”
　　連續救出兩個孩子，劉小中感覺渾身是勁兒。很快，他又在廢墟里找到了一個孩子，可等把孩子救出來一看，已經活不成了。一個十來歲的男孩，手里還拿著一支筆呢。正好這時漢子跑了過來，看了看，淚水嘩嘩地流，說不出話。劉小中懷里抱著孩子僵硬的身子，眼淚也忍不住流下來，顫抖著問他：“是毛毛嗎？”
　　“不是……”漢子哇地哭了，“毛毛才八歲啊！”
　　劉小中心里一寬，說：“別哭，毛毛一定還活著！”說罷，抱起孩子的尸體先去安置好。
　　他把孩子剛放下，抬頭一瞧，天啊，這兒已經擺放著幾十個孩子的遺體了。
　　他知道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廢墟下面還有好多孩子等著救命呢。擦了把淚，正要跑回去，無意間看了一眼旁邊一個孩子，卻猛地一震，眼睛頓時瞪大了。
　　那個孩子也就七、八歲年紀，是個胖乎乎的男孩子，胸前扎著紅領巾，脖子掛著一塊校牌。劉小中一下就看到了牌子上“毛毛”兩個字。
　　他趴下去仔細一瞧，牌子上寫的姓名是“楊毛毛”，正讀二年級3班。劉小中感覺自己的腿一下子動不了了，那位大叔知道了，還不哭得死去活來啊！他實在沒有勇氣把這個事實告訴大叔。
　　回到剛才的位置，劉小中發現漢子已經不在那兒了，四處一看，原來是爬上了更高一點的地方。他手腳并用，爬到漢子身旁，一邊扒拉著碎磚，一邊大聲問：“大叔，你姓啥？”
　　“姓楊。”
　　劉小中的心倏地往下一沉：“毛毛……在哪個班啊？”
　　“二年級3班。”漢子的眼淚突地又涌了出來，悲呼一聲，“毛毛啊，爸爸來了！”
　　劉小中心里像堵了一團棉花，說不出的難受。想了想，他決定暫時瞞著他，等他情緒穩定了一些再告訴他真相。
　　也不知過了多久，劉小中猛地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毛毛—”他一抬頭，看見那個漢子就在不遠處，手里抱著剛扒出來的一個孩子，立刻就有一個人接過飛快送到下面。
　　劉小中再也忍不住了，飛跑過去，一把抱住漢子的肩膀：“大叔，別喊了，毛毛……毛毛已經不成了……”
　　漢子一怔，瞪著紅腫的眼說：“我知道！”
　　“你已經知道了？”劉小中瞪大了眼。
　　漢子悲痛欲絕：“我趕到這里，扒出來的第一個就是毛毛……那時，他、他就已經不成了……”說罷，淚如雨下。
　　恰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喊聲：“這兒有一個！”
　　漢子淌著滿臉淚水，跌跌撞撞就沖了過去：“毛毛……”
　　劉小中這才明白，漢子嘴里喊著兒子毛毛，救的卻是別人家的孩子啊！他忙一擦眼淚，也沖著喊聲飛奔過去：“毛毛，挺住啊！”
　　（責編/方紅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