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些花兒來不及開放

　　如果再給葉小茜一次16歲，她會把喜歡說出來。
　　如果再給葉小茜一次18歲，她會把愛說出來。
　　如果再給葉小茜一次22歲，她還是要吻杜傾城的胡茬，管杜傾城31歲那年結了婚。
　　然而，最后的最后，總還有一些花兒來不及開放。
　　
　　波托花園的21樓，住著一個單身的女子，她愛穿各種奇異的長裙。她叫葉小茜，喜歡碼字，寂寞的夜里，她只坐在電腦前寫各種各樣的故事。房間里光線昏暗，以至于她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陰晴不定。故事的主角總與一個人有關，那個人叫杜傾城。她總是為她和他安排千般的相遇萬般的寵愛，而最后的最后，總還有一些花兒來不及開放。
　　16歲的葉小茜第一次遇到27歲的杜傾城。
　　彼時，她只是一個叛逆而無知的黃毛丫頭。逃課，跟人打架，學人吸煙，仗著幾分莫名的膽子和糊涂的幼稚在學校里橫沖直撞。
　　一個晴朗微寒的春日下午，她照例穿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鞋站在操場上，邊和幾個男同學閑扯，邊等著上課。身邊的女生悄聲議論著新來的體育老師，肌肉呀籃球呀帥呀，葉小茜不屑地瞟了她們一眼。
　　第一節課，杜傾城就當眾罰葉小茜跑了個3000米，還指著鼻子告訴她，下次體育課不準穿皮鞋，不準穿背帶褲，上衣扣子要系好，立正時把腿伸直。聽這話時，葉小茜斜著眼睛瞪著他，然后一字一字告訴他，我沒別的鞋子沒別的褲子上衣扣子都掉光了，你他媽的跟我說話別指著我的鼻子。他伸出巴掌來的時候她挺直脖子，她就不信這個小帥老師敢打她。結果杜傾城收回手，讓葉小茜下課后到他那里去一趟。
　　杜傾城講了一番大道理，年輕呀前途呀珍惜呀，沒一點創意，最后沒轍了，就跟葉小茜忽悠了一通喬丹啊馬拉多納啊桑普拉斯啊，這樣一直到晚自習，他們像老朋友一樣愉快地道了個別。
　　回到教室里的葉小茜一番耀武揚威，嘴上硬朗，可心里卻因為他的給面子還是稍稍有了些許的感激。
　　轉眼到了夏天。一個余溫未散的傍晚，葉小茜在校門口的小吃店里邊大聲說臟話邊對著瓶口喝啤酒，當她正要抓第三個酒瓶子時，身后突然有人搶了她的瓶子。她轉頭，看到杜傾城憤怒的眼睛。身邊的幾個同學一個個貼著墻溜了出去。她用迷離的拭目以待的醉眼直視他怒氣沖天的眸子，然后她發現自己開始喜歡上他了。
　　18歲時，29歲的杜傾城不再是葉小茜的老師。
　　彼時，葉小茜已經開始讀大學。她也由初見杜傾城時的小混混搖身一變，成就了如今的窈窕淑女。其實葉小茜自己心里更清楚，這樣轉變是為誰。杜傾城已經不再教書了，下海做起了進出口貿易，經營玩具。
　　葉小茜打電話約杜傾城時，杜傾城顯然有些吃驚，問她如何打聽到他的電話。她說世上無難事，然后便呵呵地笑起來，透出些許的得意。杜傾城想，這小丫頭，還是老樣子，愛耍小聰明。彼時，只有葉小茜自己最清楚，她為什么笑。
　　第一次約會，他們都不怎么說話，全都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各自對著面前的紅茶叫勁兒。葉小茜很小心地看杜傾城，如果剛好杜傾城也看葉小茜，葉小茜就會臉紅，心里反而覺得幸福。眼睛和臉是不會說慌的，可葉小茜不相信這就是愛，她甚至懷疑自己太不嚴肅，一個好女孩怎么能輕易地愛上別人呢，并且沒有什么證據表明杜傾城也是愛她的。
　　葉小茜警告自己，像他那樣的男人是不會愛上一個小女孩的。
　　當然，她始終沒有辦法把警告當真起來，她常常把信寫了撕，撕了又寫。每個女孩子，在他走進自己心里的瞬間，通常都有著許多的驚慌失措和甜蜜憂傷。
　　22歲時，葉小茜不愿再做小女生，她對33歲的杜傾城說，我可不可以吻吻你的胡茬兒。
　　彼時，葉小茜畢業在即。學校里最后一件需要應付的差事便是完成論文，選題要與西部相關。于是，葉小茜選擇了敦煌，那里承載著西部文化的精華。
　　葉小茜自己跑單去，沒有隨團。她這樣做的目的不是為了省錢，她要的是杜傾城的擔心。果然，杜傾城在烏魯木齊截住了葉小茜。一到烏魯木齊，葉小茜就見到了接站的杜傾城，神情疲憊風塵仆仆的樣子。
　　杜傾城打車，去軍交賓館。路上，葉小茜挨著杜傾城坐在后座上，沒有說話。整個城市給人的感覺很現代，有著大都市的繁華，街道樓房和北京也沒什么兩樣。
　　車不快，30分鐘，到軍交賓館。三星級的賓館，條件不錯，倆人一個標準間，還可以洗澡。杜傾城要訂兩套標準間，葉小茜堅持只訂一套。
　　晚飯后，杜傾城和葉小茜去逛夜市。夜市里燈火通明，小吃攤點兒密密麻麻，新疆味兒的普通話吆喝聲此起彼伏。葉小茜駐足在一個烤肉串的攤位前，胖胖肥肥憨態可掬的老板用滑稽的神情和動作，一邊手舉著肉串一邊和客人逗趣。說話間，他的妻子帶著一對雙胞胎女兒來看他。妻子貌美如花，女兒更是笑靨可人。在大家的要求下，小姐妹還羞答答地跳了一支新疆舞。
　　3天后，杜傾城和葉小茜來到了莫高窟。
　　莫高窟位于敦煌縣城東南25公里的鳴沙山下，地處莫高鄉而得名。分布在鳴沙山崖壁上，石窟里有塑像和壁畫，壁畫內容多為佛經故事。那時候，葉小茜一直想：我的前世，一定是和杜傾城有關。
　　佛說，前世里五百次的回眸才有今生的相遇。那一刻，葉小茜想起了時下網絡流行的歌曲《求佛》。她也虔誠地跪下，求佛，求佛祖同意她用幾世來換他們一世的情緣。
　　可是，她雖然遇到了杜傾城，他卻無視她的存在。那晚，在軍交賓館的標準間里，她說，杜傾城，我可不可以吻吻你的胡茬兒。他卻對她搖頭，然后睡在另一張床上。
　　第二天，杜傾城和葉小茜來到了月牙泉。月牙泉，像沙漠的眼睛。所有的都枯萎了，只剩下這一點，望眼欲穿。葉小茜是個精致的女子，然而卻得不到愛情。鞋里進了沙子，她將鞋子脫下來，甩到一邊，杜傾城幫她撿回來，給她穿上，她再甩，他再撿。她說為什么？他不說話，只是在后面跟著她走。
　　有一顆樹，葉小茜停下來。轉身，纏上杜傾城，吻他。樹上的葉子微微地顫抖著，像是她的身體。在月牙泉邊，她的饑渴如同月牙泉的沙漠。那一刻，葉小茜歇斯底里地大哭，哭得一塌糊涂。那一刻，真想一死了之，從此化成另一眼月牙泉。他抱住她，久久不曾松開。當他的手纏繞著她的身體，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一個女子，若是沒有把第一次給自己最愛的人，那便是遺憾。而葉小茜，是不要那些遺憾的。
　　他終于開啟了她的身體，可她并沒有感覺痛，反而滿心歡喜。在杜傾城抱緊她的時候，葉小茜很沉醉，十指扣緊他的背，指甲陷進他的肌膚，想，就這樣到永遠，該有多好。他埋頭在她的頸，溫柔地輕咬她的耳垂，小茜，小茜，他輕輕地呢喃。
　　26歲，葉小茜一個人住在波托花園。
　　房子長裙都是杜傾城的，他卻去了溫哥華。走之后他來電話說，在溫哥華定居，不再回來，他說這些年一直做生意，冷落了他的妻，他要葉小茜乖乖地，不要哭鼻子，他說了很多話，最后他希望有個人好好疼她，在她面前，他覺得自己太老了。
　　今年，他37歲，葉小茜26歲。葉小茜想問他，到底有沒有愛過她，卻一句話沒說出來，因為葉小茜比他哭泣得更厲害。
　　如果再給葉小茜一次16歲，她會把喜歡說出來。
　　如果再給葉小茜一次18歲，她會把愛說出來。
　　如果再給葉小茜一次22歲，她還是要吻杜傾城的胡茬，盡管杜傾城31歲那年結了婚。
　　然而，最后的最后，總還有一些花兒來不及開放。
　　責編/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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