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治病

　　我出生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初，發育生長的時候遇上了“大食堂”和三年自然災害，由于缺乏營養，常年小病不斷。
　　那時生活異常艱難，肚子都填不飽，更沒錢治病。我有了病，母親安慰我，也會用土偏方給我治療。
　　我小時候體質很差，經常感冒發燒，我說身上冷，母親就用手摸摸我的腦門，再摸摸她的腦門比較一下，說：“有點發燒，吞把谷子發發汗。”于是她就抓一把谷子叫我吞下去，然后蓋上被子睡一覺，我的病真的就好轉了。
　　當時為了填飽肚子，野菜、樹葉、壞紅薯都弄來充饑。由于吃的食物太差，我經常鬧肚子，不是胃疼，就是胃酸。我一出現胃酸，母親就叫我吃芝麻，有時兩把芝麻吃下去就會“藥”到病除。
　　不知怎么搞的，有時正和小伙伴們在街上玩，我就會突然流起鼻血來。我趕緊往家跑，邊跑邊喊：“媽，我流鼻血了。”等跑回院子里，母親早已備下一盆涼水，她叫我蹲在水盆邊低下頭，用手沾涼水拍打我的腦門，沒過一會兒，鼻血就止住了。
　　咳嗽也是我小時候經常得的一種病。母親治咳嗽也很有辦法。她用菜刀刮下塊臭椿樹皮，把里面的一層揭下來，放在油鍋里炸焦，然后撈出椿樹皮，用鍋里的油煎一個雞蛋讓我吃下。說來也怪，大多數時候我只要吃下一個雞蛋就能把咳嗽止住。
　　十多歲時我還得過幾次怪病，正好好的，皮膚上會莫名其妙出一身拇指蓋一般大小的疙瘩，這種疙瘩奇癢無比，一會就抓得體無完膚。母親見了，說這是“鬼犯疙瘩”。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鬼犯疙瘩”的“犯”字怎么寫，只好用同音字代替了。我問：“咋辦啊？癢死我了！”聲音里帶著哭腔。母親說： “你等著。”不一會兒，她抱來一捆芥桿，放到屋中間，用火柴點著，拿一雙磚襪子在火上烤，烤熱了就去擦我身上的疙瘩。這種奇怪的病用這種奇怪的方法治居然有效，擦過幾遍后，疙瘩便慢慢消退了。我記得曾出過三次疙瘩，每次都是母親用這個方法給我治好的。
　　在母親給我治病的土偏方中，讓我記憶最深的是一碗面條治好了我的拉肚子。我上初一時，有一天突然拉肚子，一個上午不知往廁所跑了多少次。有一次沒來得及，還拉在了褲子里。中午回到家跟母親說了我的病情，母親很自信地說：“沒事，我給你做碗蒜面條，一吃就好。”母親用平時難得一見的好面給我做了一碗撈面條，在面條上澆了四五勺蒜泥兒，再扣上個空碗，悶了大約十分鐘，母親端給我吃。那真是又好吃又治病，吃了這碗面，下午就不拉了。
　　幾十年過去了，在離開母親的日子里，還會經常想起小時候的經歷，想起母親那些立竿見影的土偏方。直到現在，我終于明白，能讓我藥到病除的，不是那些土偏方，而是母親的一顆心。
　　其實，母親的愛心，那才是真正的靈丹妙藥!■
　　(佟遠征薦自《家家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