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爸爸買了一雙新鞋

　　李威/編譯
　　
　　記得在我十幾歲的時候，趕時髦對每一個像我那么大的青少年來說似乎都非常重要。如果時光能夠回到1963年，而你也是像那時的我一樣大的話，我敢肯定，你非要穿那種路夫便鞋（一種不用系鞋帶的平底鞋）不可。那時，13歲的我為了能夠緊緊跟上同齡人的潮流，幾乎竭盡了全力。為了能夠再買一雙路夫便鞋，于是，我就去找爸爸幫忙。
　　我的爸爸是一家汽車修理廠的汽車修理師。“威利，”他顯然非常震驚，嚴肅地說，“你腳上的這雙鞋才穿了一個月啊！”
　　“因為我這雙鞋已經過時了，伙伴們現在穿的都是路夫便鞋，爸爸。”
　　“也許是吧，但是，孩子，你應該知道，再買這樣一雙鞋對我來說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力不從心啊！”的確，爸爸的薪水很低，幾乎還不夠付房租和購買食品的。
　　“但是，爸爸，我穿著這雙鞋看起來就像一個傻子一樣。”
　　爸爸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良久，他才說：“聽我說，孩子，這雙鞋你暫且再穿一天。然后，你要仔細看一看你們學校里每一個學生的腳上穿的鞋子。如果你能告訴我你的情況比其他孩子更糟的話，那么，我會從你媽媽讓我買食品的錢里拿出一部分來為你買新鞋子的。”
　　第二天早上，我昂首挺胸地走進學校，因為我知道那將是我穿著這雙過時的鞋子的最后一天了。一天來，我自始至終部按照爸爸所說的那樣，去仔細觀察每一個學生所穿的鞋子。
　　學生們有的穿的是棕色的鞋子，有的則穿著黑色的鞋子，還有的穿的是沾染上污點的白網球鞋——他們看上去都有各自不同的個性特點。到中午的時候，我已經見過了那些磨損不堪的鞋，還有類似的那些我從來都不需要穿的破鞋，以及那些有洞的鞋。我一直在想，下雨天穿這種有洞的鞋到底怎樣才能不把腳弄濕呢？
　　我知道周一是多事之秋，所以一放學，我就急忙沖向爸爸工作的那家汽車修理廠了。當我跑進汽車修理廠的時候，那里非常安靜，只有爸爸在汽車下檢修時偶然發出的一聲金屬碰撞的叮當聲。我走到汽車旁邊等待著。那時，我能看到的只有爸爸那露在汽車外面的小腿。我靜靜地站在那里，一邊撥弄著汽車的尾燈，一邊凝視著爸爸的腳。
　　他的鞋又舊又臟，一看就知道是機械修理工和加油站的服務員穿的那種。其中左腳穿的那只鞋的鞋底已經斷裂很長時間了，爸爸只是用金屬絲縫合了兩針。兩只鞋的鞋帶沒有一根是完整的，都是由好幾段接起來的。不僅如此，而且兩只鞋沒有一只是有鞋跟的，只是在鞋底上有一些鞋跟被拔掉后留下來的被弄彎的鞋釘。爸爸把它們弄彎以免它們穿過鞋底扎傷腳。
　　“你放學了嗎，兒子？”爸爸從車子底下爬出來，見我站在旁邊，就問道。
　　“嗯。”我答道。
　　“那今天你照我說的去做了嗎？”
　　“是的，爸爸。”
　　“那么，你想怎么做？”他看著我，那神色就好像他已經知道我將怎樣回答似的。
　　“我還是想買一雙路夫便鞋。”我一邊說一邊強迫自己不去看他穿的鞋。
　　“下班之后我必須要去給你媽媽買些食品雜貨。現在，你能自己去到鞋店買一雙那樣的鞋子嗎？”
　　爸爸給了我10美元，并且又在口袋里摸索尋找些付3%營業稅用的零錢。然后，我拿著錢沿著街道向位于兩個街區之外的那家鞋店走去。
　　我站在那家鞋店的櫥窗前，向里面張望著，看那種鞋是否還在繼續銷售。幸運的是，它們還在銷售，每雙要9.95美元，但是，爸爸給我的錢只夠買鞋的，買過鞋之后，剩下的錢就不夠買這種鞋必須配備的鞋后跟了。我決定等回家之后再向媽媽要些錢。我知道我不應該再去向爸爸要更多的錢了。
　　就在那個時候，我想到了爸爸，想到了他的那雙舊鞋子。它們不時在我的腦海里交替閃現著。他就是穿著這雙破舊不堪的皮鞋在為我們、為我們這個家拼命地工作。在那些寒冷的夜晚，當他接到顧客要求修車的電話，并且穿過整個城鎮去為人家修車的時候，他的雙腳一定被凍得冰涼。但是，他卻從來都沒有抱怨過。我知道為了讓我們能夠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爸爸寧可放棄他自己所需要的東西！頓時，我的眼睛一直在注視著的櫥窗內的那種路夫便鞋在頃刻之間竟變得黯淡無光了。
　　我的腦子里展開了激烈的思想斗爭。首先，我想到的是爸爸腳上穿的那雙舊鞋子；然后，在我的腦海里交替閃現著這樣兩幅畫面：第一幅是在學校里緊緊跟著時代潮流的我，第二幅是幾乎就像耶穌一樣為了家庭，為了子女而不知疲倦地、無私地、忘我地奉獻著，犧牲著自己的一切的爸爸。要說跟上潮流，那么哪一種典范才是值得我去追隨的呢？
　　想到這，我挑選了一雙10號的鞋子，然后飛快地跑向收銀臺。連營業稅在一起，這雙鞋一共花了6.13美元。
　　我拿著這雙為爸爸買的新鞋子飛快地跑回汽車修理廠，悄悄地把它放在爸爸的汽車的后座上。然后，我走到爸爸的身邊，把剩下的錢遞給了他。
　　“我想這雙鞋應該是9.95美元，”他用疑惑的口吻說。
　　“哦，它們正在削價處理。”我一邊含含糊糊地回答他，一邊從旁邊的墻上拿下一把掃帚，幫他一起清掃地面。五點鐘的時候，他示意我可以下班回家了。我們一上汽車，爸爸就看到了那個鞋盒。而當他打開鞋盒看到那雙新鞋子的時候，他頓時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然后，他看了看鞋子又看了看我，說：“我還以為你是去買那種路夫便鞋的呢。”
　　“噢，我……我是……爸爸，但是……”我真不知道應該怎樣向他解釋。我怎么能告訴爸爸，他就是我決定所要效仿的榜樣呢？我又怎么能告訴他，相比于跟上潮流，我更希望能夠跟上最好的典范呢？
　　爸爸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肩頭，默默地看著我。我也無言地望著他。良久，爸爸才發動汽車，駛向回家的路。■
　　（洪丹玲薦自《知識文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