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碗牛肉面

　　楊志誠是個推銷員，由于工作關系，成天走街串巷。他中午常常不能按時吃飯，就去附近蘭州拉面館填肚子。
　　這天，他要了一碗加闊的面，加了兩勺辣油，吃得正香，有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也端著一碗闊面，湊過來說：“大哥，你一定是西北人吧？”楊志誠笑了：“你怎么知道的？”那男人說：“上海人秀氣，吃拉面要細的，也不會吃辣油，其實闊面才是正宗的。”楊志誠打量對方，見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腳上卻套著布鞋，是農村人進城后的常見裝束。楊志誠看著他，想起當年插隊時光，不免有些動情，說：“我是上海人，不過，二十多年前在陜西乾縣插過隊。”那人聽了，一臉興奮：“大哥，那我們還算是半個老鄉。我家就住在乾陵邊上，乾陵就是武則天的墳墓，你一定去玩過吧？”“怎么沒去過……”他鄉遇故知，楊志誠立刻來了興致，和那人聊起來。正聊得暢快，那男人突然說：“我吃完了，還有點事兒，先走了。”楊志誠有些意猶未盡，只好目送那人離去。
　　吃完面，楊志誠付完錢正要走，面店老板拉住他：“先生，兩碗面要8元錢。”“兩碗？我只吃了一碗嘛。”楊志誠有點兒納悶。“剛才，你老鄉走時說，他的面錢由你付。”“我付？我不認識他呀。”“不認識？”老板臉色不太好看，“不認識咋聊得那么親熱？”楊志誠知道這時已說不清楚，只好付錢了事。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心里很不好受，不是為多付4元錢，而是感嘆自己的“老鄉”竟如此狡詐。
　　幾天后，楊志誠到另一條街上的拉面館去吃午飯。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那兒，正探頭探腦地打量周圍的食客。楊志誠快步走過去，坐在他面前說：“老鄉，你好，我們又見面了。”這人見到楊志誠，渾身一震，筷子差點兒掉在地上，臉色驚得蒼白，轉而又羞得通紅。楊志誠叫來老板，為他添了一份牛肉，為自己叫了碗面，什么也不說，悶頭吃起來。吃完面，楊志誠付了兩個人的錢，站起身要走，想了想，又對那男人說：“老鄉，可別再給咱黃土高原上下來的人丟臉了。”聽了這話，那男人顯得手足無措……
　　轉眼三年過去，楊志誠還是每天忙忙碌碌。這天，他又去公司附近拉面館吃午飯，面端上來了，有個嫵媚的少婦也坐過來，沖著楊志誠含羞一笑，細聲問道：“大哥，吃這么闊的面，看樣子您是西北人吧？”楊志誠有點兒驚詫，但還是據實回答：“我是上海人，去陜西插隊待過6年。”那女子臉更紅，說：“那咱們還算半個老鄉呢。”“半個老鄉？”楊志誠一聽這話，不禁想起前年的事，莫非這女子也是……他苦笑一下，無心再和她搭訕。那女子見楊志誠不搭腔，也就沒趣地走了。
　　楊志誠吃完面要付錢，被老板擋了回來，說那個少婦已經替他付了。楊志誠十分納悶兒，吃不準那女子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楊志誠又來吃面，決定先付錢再吃面，免得又出什么蹊蹺。不料，錢又被老板退回來，老板說，昨天那個少婦又來過，付了200元錢，說是為楊志誠買50碗牛肉面。也就是說，楊志誠可以在這家面店免費吃50碗面。加闊的拉面端上來，楊志誠卻無心下筷，這個神秘少婦是誰呢？這時，老板興沖沖地跑來，遞給楊志誠一封信，說：“這是那位大姐留給你的，我差點兒忘了。”
　　楊志誠迫不及待撕開信封，一目十行地看起來。信是一個男人寫的：“大哥，您好，您大概已經忘了我，可我永遠忘不了您。我就是那個騙面吃的陜西老鄉。那時候，我投親無著，流落街頭，身無分文，只好饑一頓飽一頓地混日子。是您的一句話讓我醒悟過來，咱西北漢子，再窮也不能丟掉做人的尊嚴。我那種做法，給列祖列宗丟臉。我咬著牙開始新生活，不論多苦多累的活兒，我都忍了下來。現在，我生活已經安定，娶了老婆也養了娃，我掙的都是血汗錢，絕沒有再干丟人現眼的事。古話說，受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我現在還沒有發達，先給您買50碗面。蘭州拉面，筋道有嚼頭，就像咱老家人一樣實在……我自己沒臉見您，就差媳婦來和您見一面。大恩不言謝，大哥您一定好人有好報。”
　　楊志誠看到這兒，眼睛有點兒濕潤。他靜默了好一會兒，拿起筷子要吃面，才發現面早已凝成一團。他大口吃起來，覺得那面和平時相比，顯得格外香格外滑……■
　　（劉云峰薦自《特別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