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讓孩子愉快的母親

Ｍｉａｏｍｉａｏ

“我正想離開廚房。一眼看到新媽媽洗好的桃子一個一個整齊地碼好在一個大木碗里，最上面的那個桃子頂端有一點紅，喜氣洋洋的，好像今天它也結婚。我突然就伸過嘴去咬了它一口，那塊紅紅的喜氣洋洋的顏色就不見了，這只桃子馬上就一點也不神氣了。這讓我心里一下子痛快了很多。”

這是程青新書《月亮上的家》里的俏皮文字。

因寫《美女作家》、《戀愛課》成名，以抒寫綿密的情感為特點的她，忽然在這一年寫出一本送給小孩子和曾經是小孩子的大人們的書：“我認為孩子的內心是復雜的，遠比一般的成年人認識到的要復雜得多。所以我從來不會簡單地去看一個孩子，也從來不會簡單地去對待一個孩子。作為一個成年人，我同情孩子，也深深地憐愛他們。”

C=《Cookie World》

Q=程青

孩子們的生活比我們想的復雜

C：為什么會想到寫一部以兒童為題材的小說?

Q：我一直是在寫成人小說，兒童文學是第一次寫。大概1998年我寫過一個中篇小說《有霧的小島》，當時反響很好，福建電影場曾經聯系我要拿這個去拍部電影。后來出版社的編輯看到這部小說跟我聯系出一本兒童文學，一轉眼10年過去了，《月亮上的家》才面世。《有霧的小島》也可以算是現在這部長篇的雛形吧。

我從開始寫作題材一直是成年人的愛情故事、辦公室政治斗爭之類。有一天我忽然想著要寫一些非主流人群，就是老人和孩子們。所以10年前，我寫了《老喬的某年某天》和《有霧的小島》，就是關注兩頭，一個人70歲以上的老人的生活，一個是10歲以下的孩子的生活。我很想關注孩子們，他們的生活比我們想的復雜。

C：寫了那么多小說，您的知名度并不和您寫的書都成為暢銷書一樣成正比關系。

Q：跟性格有關吧，我不是個愛炒作的人。但是不炒作不代表沉寂，我要保證自己始終在寫作狀態內，一年要保證一部小說上架，至少讓圈內的人知道你這個人是存在的。

C：《月亮上的家》是寫離異家庭的小姑娘珞珞的故事，生活中有沒有珞珞的人物原型?

Q：我并不認識一個叫珞珞的女孩，甚至也不認識一個像她這樣境遇的孩子。最初，這個名叫珞珞的孩子是以一種音調的方式出現在我的腦海里的，我聽見了一個細細的聲音，清脆地、活潑地、俏皮地、隨口隨心地說起自己的童年生活，然后我看見了那個眼睛清澈明亮、穿著嶄新的衣裙出現在爸爸再婚的婚禮上的小女孩。她坐在賓客當中，臉上笑著，心里卻覺得又無聊又孤獨。再然后我一點點地看清了這個孩子，她的愛好，她的機智，她的苦惱，還有她心中的愛……一點一滴地我都非常熟悉，就好像我曾經跟她一起生活過一樣。我不需要一個事件或者身邊的人來刺激自己的寫作欲望，我都是靠自己的虛構能力。虛構能力和想象力是一個作家必須具備的素質。

C：您是什么時候開始小說創作的?

Q：大學畢業的時候吧，畢業論文是一部小說，畢業后分到新華社被領導發現后就直接送到中國青年出版社。所以我屬于很早很順利就走上了文學道路，你看我有多老啊，跟王朔和劉震云他們都是一撥的。中間大概有10年沒有寫，有工作的原因也有自己一時間找不到表達的語調。

我反對挫折教育，這簡直是反動

C：您的朋友都稱您為星座專家?

Q：我對一些新鮮的、流行的文化都很樂意接受，我的孩子是80后，我跟他學到了很多他們這一代人欣賞的東西。星座是很有意思的，我愿意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股神秘的力量。Linda Goodman的《人與星座》我當時看了就非常喜歡。

C：接受80后的文化，這樣會人大縮小您和孩子之間的距離?

Q：還得到更多。我們像朋友，我兒子多數時候跟我聊天會直接喊出我的名字，我們都不覺得這有什么，大家都覺得是很自然很正常的事情，他會把自己的朋友介紹給我認識。現在他在國外讀書，我們常常發郵件聊MSN，什么都說，文學、政治、感情……好朋友聊什么我們就聊什么。

我對自己的孩子現在發展的方向十分滿意，說起做媽媽我一直很不理解我們的家長總喜歡對孩子“嚴格要求”，不考慮孩子的天性。這個孩子生下來，把自己媽媽養自己時候留下來的那些陳舊的觀念和從雜志報紙上看到的育兒法則運用在這個孩子身上，太不人道了。我最反對的一個說法就是挫折教育，這簡直是反動。你完全能夠滿足的孩子的要求，他可能就是想讓你買雙旱冰鞋，但是你就不給他買，還冠上個“挫折教育”的閃耀光環。我不相信一雙旱冰鞋就超過了你的經濟能力，即使超過了，那也是做家長的應該去努力做的。如果你不能讓這個孩子愉快的生活在世上，當初就不應該自作主張讓他來到這個世界。

C：您兒子的童年應該很幸福。

Q：我兒子兩三歲的時候，喜歡坐公園里的小火車，有空我就帶他步行20分鐘去沙子口那兒的小公園坐一坐。記得那會兒我一個月工資加獎金一百多塊，小火車是一分鐘兩塊錢，三分鐘起坐。我看著小朋友端正地坐在小火車上，我想象時間在他那里一定是加快了速度。下來之后他會提出再坐一次。我就馬上去交錢。只要坐上兩趟，我十分之一的收入就沒有了。但當時我從來不這么算帳，那時我只知道花了十幾塊錢，我兒子很快樂。我愿意做個讓他感到愉快的媽媽。

C：然后回到家在拼命寫小說賺錢。

Q(笑)對。那個時候太困難，但是如果當時為了節儉不讓他坐，現在給他多少錢也買不來當時的快樂。我根本沒想到什么合理不合理，我也會經常買給他想要的年輕人要的東西，新款手機、MP3、PSP什么的，當然這些東西從來不讓他爸知道。我先生是個嚴謹的人，他是傳統的“合理不合理”觀念的家長，我們在這一方面意見分歧。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爭吵，我和我兒子都將這些東西黑著，他爸不知道。其實也許知道吧，可能跟他星座有關系，他是雙魚座的，雙魚座的男人都特別能包容，很大度，所以知道也假裝不知道。

兒子現在已經是個成年人，他性格健康完善，知道關心別人，有責任心。這都是很難得的品質，我自覺自己做母親這個任務已經完成，并且做得還算漂亮。

個人簡介

程青，女，供職新華社《瞭望》周刊。2001年至2007年為北京作協簽約作家，中國作協會員。著有長篇小說《成人游戲》《戀愛課》、《美女作家》《織網的蜘蛛》，小說集《十周歲》、《今晚吃燒烤》、《上海夜色下的36小時》，散文集《暗處的花朵》等。長篇小說《戀愛課》獲《當代》文學拉力賽2002年分站冠軍。中篇小說《十周歲》獲第三屆老舍文學獎，建國55周年征文佳作獎，《當代》文學拉力賽2003年分站冠軍等。

采訪手記

采訪程青十分輕松，她很健談也很開朗，我去她博客看過，文字輕盈幽默充滿生活中的我們常常忽視掉的小快樂，順著鏈接我看到程青兒子張弛的博客，張弛現在美國讀書，點評中國父母的時候總會寫上在括號里寫上一句：“我媽她就是一例外，我這輩子沒見過和她一樣的。”文字里充滿了“我有這樣一個酷媽，而你們沒有”的得意。程青給《月亮上的家》寫了一個后記，有兩段寫得很好看，分享給各位讀者：就在我孩子上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他還不太會寫作文，看他對著方格本苦思冥想的樣子，我很不忍心，我叫他把本子給我，然后我開始做一件別的家長請勿模仿的事情我仿照著他的口氣替他寫作文。我知道我這樣做是不對的，教育家們肯定很不齒，但當時我并沒有想那么多。我寫完了，讓他看一遍，問他：“像你寫的嗎?”他臉上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說：“像，真像，太像了!”我聽了滿心愉快，也大受鼓勵，簡直就跟得了一個文學獎一樣高興。所以，《月亮上的家》最初的技術標準可以說就是來源于替十歲的兒子寫作文。當時我就想，有一天我要寫一本以孩子的視角來觀察和表達的書。

我剛看完王朔的《致女兒書》，我非常喜歡他的這本書，尤其喜歡書里這樣的幾句話：“我們比較關心誰比誰——人比人，有什么不同，不一樣，好多點，還是壞多點，不比貨!疼有多疼，疼一般什么時候來，來的時候多長，什么時候能過去，實在過不去怎么辦?小說、文學就是聊這個”。我不知道孩子的心里有多疼，當然每個孩子是不一樣的，但是不管有多疼，孩子都要自己忍過去。大人們總在說愛，但是愛并不一定每次都是以陽光普照的方式照耀在孩子的身上，有的愛是伴隨著磨擦、矛盾和沖突而來的，它們是冰峰上的陽光，暴雨之后的彩虹，孩子也要知道這一點，以便在遭受挫折和磨難的時候，對世界和人生仍然抱有好感和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