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秋風
一、意外事故
警官卡特獲得過許多榮譽,但他并不愿意讓女兒也干這一行,原因很簡單,這不是女人該干的活。整天碰到的都是槍殺、兇殺、謀殺,要不是他的神經像鋼鐵一般堅韌,早就瘋掉了。警察局里就有一句名言:好警察都是半個瘋子。
但事與愿違,卡特發現女兒對警察工作有著極高的熱情。她不但對有一個當警察的爸爸充滿自豪,而且經常上網看偵探、犯罪等類型的小說。卡特很不高興,但他不能限制女兒的正常愛好,只好加以指導,不讓她看太血腥、暴力的小說。
這天下班回到家里,卡特又坐到女兒身邊,陪她一起看小說。這時候,警察局打來電話,讓他馬上趕到案發現場。于是,卡特不得不出門了,他叮囑女兒:“親愛的,答應我,別看太過分的。”
這次的案子很簡單,是煤氣爆炸導致的事故。卡特和助手來到現場,發現一棟獨體的二層別墅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里面的一個女人基本成了焦炭。法醫看過了尸體,說是燒傷和爆炸時的氣浪沖擊致死,并無重創傷口。
這里是富人區,有目擊者說女人是晚上七點鐘開車回來的,還和鄰居打過招呼。也沒有聽到任何呼救或者掙扎的聲音,她進屋后大約半分鐘就發生了爆炸。
根據現場判斷,應該沒有人埋伏在屋里行兇。因為在半分鐘的時間里殺死女主人而且不留下明顯傷痕,本身就很難,更何況還要引爆煤氣后逃脫。因此,卡特他們初步推斷為煤氣泄露。死者的位置靠近廚房,應該是她進屋后發現情況不對,想關閉煤氣閥門,卻操作失誤而引發了爆炸。
卡特的助手調查了女主人的社會關系,檔案顯示:該女子是千萬富翁,四十六歲,新婚還不到一年;丈夫三十歲,原先是個男模,結婚后就在女子的公司里任總經理,案發時正好在千里之外的一個城市考察項目。他已經接到了警方的通知,正乘飛機趕回來。
卡特不由得對女富翁的男模丈夫產生了懷疑,從動機上看,他很有作案的嫌疑。警方還調查到,這個男模丈夫在外面秘密包養了一個情人,是個略有名氣的小演員。如果女富翁去世,他作為繼承人將得到一半多的遺產。而且,無論怎么看,男模丈夫哭得都有點兒假。
當然,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個男模丈夫有嫌疑,女富翁出事的時候他還在千里之外呢。而且,他也沒有和任何犯罪組織有過聯系,“雇兇殺人”的說法也站不住腳。最后,卡特不得不下了意外事故的結論。
沒等卡特心里的疑惑消除,案件接踵而來。半個月后,又發生了一起意外事故。這次死的是個男人,也是個富翁。他帶著情人到懸崖上蹦極的時候出了意外,繩索斷了,富翁像鉛球一樣從懸崖上直摔下去。雖然懸崖下面是水,但懸崖太高了,富翁震得內臟破碎而死。
這個富翁的死也很可疑。他沒有親生兒女,只有一個養子。據說他對目前的情人寵愛有加,而且情人還懷孕了,這無疑給二十多歲、正在富翁的公司里掌管財務的養子造成了重大的威脅。一旦情人的孩子降生,富翁一定會修改遺囑,沒準兒會把全部遺產留給自己的親生孩子。
但令卡特郁悶的是,這個案子同樣找不出任何證據證明他的養子有問題。那根繩子是蹦極公司剛從體育用品商店買的,質量沒有問題。而且在富翁使用之前,其他顧客剛使用過,為什么他用繩子的時候就斷了呢?
這個案子還沒有結論,又有一個商人死于意外。這個商人在跟人談判前心臟病突發,藥瓶就握在手里,他卻沒能擰開瓶蓋。他的死令幾個億的項目流產了,競爭對手乘虛而入,把這筆業務搶到手。他的競爭對手同樣是個有名的商人,以狡猾和不擇手段而著稱。
面對接二連三的意外事故,卡特憑多年的經驗斷定,背后一定有可怕的內幕,但他卻毫無頭緒。
這天,卡特忙到半夜才回家,令他惱火的是,女兒居然還在津津有味地看著網絡小說。他沒好氣地說:“這么晚了還看這些胡編亂造的小說,你不是要考試嗎?”
女兒只是聳聳肩。
卡特無奈地脫下警服,他掃了一眼電腦屏幕,忽然停住腳,拉過了一把椅子,坐到女兒旁邊開始認真地看屏幕上的小說。
二、定制死亡
這是一篇犯罪小說:一個男人想謀殺跟他生活了很長時間的情婦,因為這個情婦掌握了他太多的秘密,但這個男人一直沒有想到好辦法。有一天,他在網上看到一個廣告,是一個窮困潦倒的偵探小說作家發的。這個作家的作品沒有出版公司肯出版,為了生活,他只得為那些有需要的人定制小說。
這個男人就給作家寫了一封信,問他怎么定制小說。作家很快回信了:“比如,你提供一個虛擬人物的資料,一定要很詳細,包括這個人的性別、年齡、身高、體重、社會地位、財產狀況、愛好、習慣、家庭、隱私等,我將以此人為主人公寫一篇犯罪小說,內容就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這個人死掉。請注意,我只是賣小說,所以你給我的資料必須是虛擬的,由此產生的一切后果跟我無關。”
于是,男人就把情婦的詳細資料提供給作家,并給作家的賬號打了一萬美元的“稿費”。作家果然給他寫了一篇極其詳細的犯罪小說。在小說里,這個女人在浴室被有毒氣體熏死了,而當時她的丈夫還在千里之外,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卡特繼續看下去,見小說寫道:這個男人依樣行事,也讓自己的情婦死在了浴室里,他同樣在千里之外,輕松地擺脫了犯罪嫌疑。
卡特又看了一遍,卻沒有看到這個情婦死亡的細節。他對女兒說:“這種連過程都沒有的小說,你看著有什么勁啊?”
女兒撅了撅小嘴:“就知道你不經常上網!這類小說是要付費的,你想看里面的細節,就要給作者的賬號打錢,成為付費用戶。”
卡特問:“多少錢,怎么支付?”
女兒說:“不貴,一美元而已,銀行卡轉賬。”
卡特就掏出十美元給女兒:“用你的賬號轉賬一美元,我要看這篇小說。”
女兒笑了:“想不到爸爸也對這種‘胡編亂造的小說感興趣呀!”她熟練地操作了一會兒,內容的網頁就展開了,整個作案過程呈現在屏幕上。
原來,情婦有個習慣,每次洗浴前都要用清潔劑把浴缸徹底地清潔一遍,而且她每兩天洗一次澡,非常有規律。市場上賣的清潔劑一般有兩種,一種是含漂白劑的,另一種是含鹽酸的。這兩種清潔劑如果混用,將產生致命的毒氣。
在情婦要洗澡的那一天,男人用含漂白劑的清潔劑把浴缸刷了一遍,然后故意把這種清潔劑放在不易看到的角落里,而把另一種含鹽酸的清潔劑放在了觸手可及的地方。他還把衛生間排氣扇的電源線的兩段絕緣皮都蹭掉了,然后找了個借口出遠門。
當天晚上,情婦果然進衛生間洗澡。她先用清潔劑把浴缸刷了一遍,然后放水洗浴。清潔劑揮發的毒氣令她頭暈目眩,她掙扎著找到了排氣扇的開關,結果沒能啟動,反而造成了電線短路,所有燈都熄滅了。她拼命掙扎著摸到了門,卻已經無法打開了。三天后,她的尸體被人發現,而男人還在千里之外,逃避了法律的制裁。
卡特吃了一驚,他想了一下,就把最近幾起案子的受害人資料作為關鍵詞在網上搜索,但一無所獲。
卡特并不沮喪,這種資料本來就不會放到網上的。他給助手打電話:“馬上給我查那三個嫌疑人最近的匯款,看是否有一個相同的賬號,匯款金額應該是一萬美元左右。另外,封鎖那三個人的郵箱,要求服務器供應商跟我們合作,查找最近兩個月的電子郵件監控。”
第二天凌晨傳來了好消息,這三起案件的嫌疑人確實都曾給同一個賬號匯款,分別是三萬美元、五萬美元和十萬美元。卡特把從網上抄下來的賬號跟這個賬號核對,分毫不差。
接下來,警方兵分兩路,一路去追查賬號開戶人的信息,另一路去追查那三個人的電子郵箱。雖然在電子郵箱里沒有發現可疑的郵件,但警方在服務器供應商那里找到了有價值的線索。
最先被技術還原的郵件是屬于那個商人的競爭對手的。他用化名寫郵件,用的也是別人的郵箱,但從郵件里涉及的商業信息卻可以斷定是他。他提供了那個死去的商人的很多信息,包括心臟病的類型和平時吃的藥。然后,那位作家給他發來了一篇小說,小說以那個商人為主人公,最后他被害死了。
三、神秘作家
卡特看完這篇小說出了一身冷汗,他沒想到害死一個人竟這么容易。小說里寫的方法匪夷所思,卻又極為簡單。
那個商人死后,警方曾檢查過現場,在商人病發時并沒有其他人在場,而藥瓶里裝的也的確是速效的心臟病藥物。因此,只好認定是發病太急,導致商人來不及擰開瓶蓋。但在小說里是這樣寫的:“那個商人有嚴重的心臟病,每到精神緊張的時候就會發作。他的藥瓶在他出發去談判前就被人偷換了,藥還是那種藥,瓶子也還是那類瓶子,唯一不同的是,瓶蓋擰開的方向是相反的。當他準備談判時,競爭對手給他打匿名電話,告訴他自己已經提高了報價,而且談判的另一方準備接受了。于是,競爭對手滿意地聽著電話那頭急促的喘息聲,甚至能聽到商人在不停地擰著瓶蓋,但平時一擰就開的瓶蓋卻像粘死在藥瓶上一樣,越擰越緊。于是,競爭對手放下電話,離開了公共電話亭。”
卡特馬上從物證室取來了商人的藥瓶,他發現瓶蓋果然跟普通的瓶蓋擰的方向是相反的,就下令拘捕商人的競爭對手。
接著,女富翁的案子也查出來了。那個男模丈夫果然也跟這位作家打過交道,在匯了“稿費”后,作家給他寫了一篇小說:“女富翁的女仆在前幾天被丈夫解雇了。這棟別墅并不常住,所以女富翁也沒有著急雇仆人。這天,出差在外的丈夫給女富翁打電話,說留了一份禮物在房間里。女富翁有些驚喜,這個小自己十幾歲的男友總能給自己意想不到的浪漫。她把車停好后,還跟鄰居打了招呼,然后走進別墅。里面有股怪味,是來自廚房的,于是她打開了廚房的門,才發現煤氣閥沒有關好,煤氣也許已經泄露了很久,氣味非常濃。她轉身往外跑,就在這時,丈夫正在千里之外上網,通過房間的攝像頭看到了她所在的位置。他獰笑著撥通了她的手機。手機響起的瞬間,仿佛是地獄的喪鐘,整個房子陷入了一片火海……”
只是那個玩蹦極死亡的富翁的養子還沒有被抓住把柄。除了知道他曾經給作家匯過錢外,并沒有找到他跟作家往來的郵件,但卡特仍然下令把他也控制起來。
憑那些郵件還不足以給這幾個人定罪,因為還缺乏證明他們確實按照小說的提示去作案的直接證據。卡特要指控這三個人,只能先找到那個作家,讓他來作證。當然,在卡特看來,這個作家同樣有罪,而且罪大惡極。他才是謀殺那三個受害者的罪魁禍首。更可怕的是,還不知道將來有多少人要死在他的小說之下。
那個作家在網上用的是化名,要找他只能從賬號入手。他的賬號是保密賬號,卡特成功申請到A級搜查令,銀行把相關的資料提供給了卡特。
當卡特看到作家的資料時,他的眼珠幾乎要掉下來。這個人他很熟悉,竟是他女兒!
四、作者聯盟
卡特頭昏腦漲地回到家里,見女兒仍在電腦前看偵探小說。他鐵青著臉把女兒揪了起來,問道:“你說,那天給我看的犯罪小說是不是你寫的?”
女兒笑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呀?沒錯,是我寫的。我是網站的簽約作者,我是在掙錢啊。否則,我怎么從來不跟你要零花錢呢?”
卡特身子一晃,險些摔倒。他狠狠地給了女兒一耳光,把女兒打蒙了:“你怎么能干這種事!你收人家的錢,幫人家寫謀殺計劃,你……我對不起你媽,沒有管好你啊……”
女兒哭了:“你說什么啊?我寫小說靠讀者的點擊率掙錢有什么不對?”
卡特怒道:“你還騙我!讀者給你十萬美元‘稿費只為了看你的小說過癮嗎?”
女兒愣了一下,說:“十萬美元?你開什么玩笑。我到目前所有稿費加起來也不過是幾百美元。用戶看一次只要一美元,哪有那么多人肯花錢看我們的小說啊?”
卡特混亂的腦袋忽然抓住了一個詞:“我們?這么說,不只是你在寫這個?”
女兒說:“當然不是,這個網站有上百個簽約作者呢!我們都是偵探小說的愛好者,這個網站為我們提供了發表的平臺,有機會掙錢,還經常組織比賽呢。”
卡特覺得離真相越來越近了:“是什么比賽?最近也有嗎?”
“有啊,最近就有過幾次。我還拿過一次冠軍呢。”女兒有點得意,說道,“網站管理者會出一個題目讓我們一起寫,然后他來評比。誰寫得最好、最天衣無縫,誰就是冠軍,可以獲得一百美元獎金呢!”
卡特又問:“你們的賬戶不是自己管理嗎?”
女兒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們在網站上開的賬戶,由管理者統一管理,我們只負責提供資料。不過,管理者也不會私下扣我們的錢,因為誰花錢看我們的小說,網站上都有點擊記錄的。最近組織的一次比賽是寫關于一個商人的離奇死亡。”
卡特基本明白了,但還有疑問:這么多人注冊的網站,為什么那三筆款子都是先打進女兒的賬號上呢?難道網站的管理者知道自己的警官身份,故意向自己挑戰?還有,那個富翁究竟是如何死在蹦極的繩子上的呢?
卡特穩定了一下情緒,問道:“網站有沒有組織過關于一個愛好蹦極的人被謀殺的比賽?”
女兒點了點頭:“寫過啊。不過我的想象力不夠,沒有得到冠軍。有一個作者根據管理者提供的虛擬資料,判斷出那富翁的情人其實愛的不是他,最后奪得了冠軍。”
卡特有點心急:“你能看到他的小說嗎?”
女兒說:“參加比賽的文章都是不公開的。我也只是聽那個冠軍在網上炫耀,說你們都沒有理清人物的關系,敗得不冤。”
卡特覺得有點遺憾,又問:“你得冠軍的比賽是什么內容啊?”
女兒又笑了:“是用手機引爆煤氣,炸死一個女人的小說。”
卡特又搖晃了一下,捂住了臉。
五、無罪謀殺
網站的管理者羅森似乎早已得到風聲,他對卡特的造訪并不驚慌。
在一棟陰森昏暗的小樓里,卡特見到了羅森。房間并不小,但擺著好多臺電腦,因此顯得有點擁擠。卡特已經查出,這就是羅森的家。羅森掙的錢除了經營這個網站,都用在賭博和色情上了。
干瘦猥瑣的羅森痛快地承認是自己在運營和管理整個網站。卡特本以為他會否認為客戶寫犯罪小說的事,但羅森沒有否認,他甚至用略帶嘲諷的口吻,把自己跟客戶的通信記錄指給卡特看:“警官先生,請你看仔細,我的廣告寫得很明白,我賣的是小說。跟普通寫小說的唯一區別是,我采用命題小說的寫法,也就是說,客戶可以要求我按照一些虛擬的資料來創作小說。我收的稿費是高點,但這完全是我和客戶之間的事情。藝術是無價的,只要客戶覺得我的小說值這個價錢就可以。我想不到自己能觸犯什么法律。”
卡特說:“那些小說并不是你寫的。”
羅森得意地笑了:“沒錯。你看,甚至連小說都不是我寫的,我不過是把資料公開給我網站里的作者,組織寫作比賽,然后把最好的小說交給客戶。而且,我也沒有白用大家的勞動,凡是采用的小說我都付一百美元的酬金。”
卡特咬牙切齒地說:“你真的不知道你的每一篇小說都會讓一個活生生的人被謀殺嗎?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幫兇?”
羅森晃了晃手指,說:“不,警官先生,請你注意,我只是賣小說,而且我一直聲明,客戶提供給我的信息必須是虛擬的。如果他們提供了真實的信息,那是他們的問題,跟我有什么關系呢?我早把有關法律研究了一遍,想不出你有任何告我的理由。”
卡特氣得渾身發抖,但他還有求于羅森:“就算我不能告你,可我不能讓那三個人逍遙法外。希望你能跟我合作,把那個富翁的養子跟你的來往信件交給我。”
羅森哈哈大笑:“警官先生,即使你拿到信件也沒有用,我想你至少拿到一封信了吧。比如那個男人打電話炸死自己妻子的小說,我想知道你怎么能證明那個男人確實按照小說寫的去做了。難道他給妻子打電話不正常嗎?至于煤氣是怎么泄漏的,現場一定已經炸得什么都不剩了,你還能找到什么證據?你憑什么說他請人寫了一篇小說,而他的妻子恰好死于跟小說一樣的情況,就斷定他一定是按小說里寫的去做了呢?沒有證據,這一切都只能是猜想。還有那個商人,你能找到證據證明是他的競爭對手調換了藥瓶嗎?”
卡特沉默許久,堅定地說:“這是我的事情,你只需要告訴我,剩下的那篇小說到底是怎么寫的。”
羅森說:“好吧,我告訴你,那篇小說的關鍵在于人物關系。雖然客戶沒有說,但我那天才的冠軍作者還是猜到了。那個富翁的情人雖然懷孕了,孩子卻不是富翁的,而是他養子的。本來富翁想把財產都捐給慈善機構,他的養子非常著急,正好那情人也喜歡富翁的養子,養子就順水推舟,勾引了富翁的情人,并讓她懷了孕。本以為這樣一來,富翁就會把財產都留給他和情人,沒想到富翁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說要做親子鑒定。養子只好和情人商量,把富翁干掉。富翁要玩蹦極的時候,情人假裝獻殷勤,上前整理繩子,悄悄用暗藏的小刀把繩子芯挑斷了幾股,從外表絲毫看不出來,而且富翁也絕不會在別人剛跳完的情況下再仔細檢查一遍繩子的。”
卡特要馬上通知助手,羅森又笑了:“你還是別費心了,你們第一次沒能檢查出來,現在那根繩子早已不在了。就算你們還能找到繩子,也沒辦法看出繩子是用刀割斷的。因為小說里寫的那種小刀是特制的,不會在繩子上留下平滑的切面,而是跟自然斷裂一樣的茬口。”
卡特冷笑道:“這么說我真的拿你們沒辦法了?不見得啊!”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羅森卻笑得更開心了:“警官先生,自從你坐在我的對面,我就知道你在錄音,可我沒有揭穿,因為我不怕。你可以把錄音從頭到尾聽一遍,看可以抓到什么證據。我重申,我賣的是小說,客戶要求我寫命題小說我就寫,并沒有什么違法行為。”
卡特愣住了,重重地把錄音筆摔到地上:“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為什么要用我女兒的賬號轉賬?”
羅森愣了一下:“那女孩是你女兒?這我可不知道。為了不惹人注意,我輪換著用作者的賬號,不過這段時間剛好用你女兒的賬號而已。”
由于警方沒有確鑿的證據,而那三個嫌疑人都堅持說購買小說是出于興趣,他們家財萬貫,請的律師也都是一流的,最終他們都被判無罪釋放。至于羅森,法院沒有起訴他,如他所說,他的行為沒有任何違法之處。
六、天網恢恢
一個月后的深夜,羅森在檢查自己的郵箱。他又接到一筆業務,這次的主人公是一個男人。
羅森看著資料,覺得脊背發涼,這主人公分明就是他自己!不但資料齊全,甚至連他的隱秘資料都有。他馬上意識到,這一定是那個較真的警官,只有他才能收集到這么齊全的資料。他惱怒地刪除了這封郵件,然后上網去看他上次提交的“比賽”任務。自從上次那三個嫌疑人的案子被公開審判后,他的生意更紅火了,不但一直提交“比賽”任務,甚至連他自己也寫。
然而,羅森在網上看到,有人以他的名義發布了一項“比賽”任務,小說的主人公顯然就是他自己,而且冠軍小說都已經出來了!
他趕緊用自己的賬號進入小說,看自己是怎樣被“謀殺”的。
小說里寫道:“這個人是網站的管理者,他習慣在每天半夜十二點鐘開始上網。這天,他喝著一罐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啤酒,但他沒有意識到,這罐啤酒有點特殊。啤酒是鋁罐裝的,有人潛進來,用針頭在蓋上刺了一個細小的孔,輕易地把毒素注射了進去……”羅森大驚失色,他剛好喝完了一罐啤酒,這篇小說似乎是掐準時間發上來的。他趕緊查看易拉罐,果然,蓋上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小孔!
羅森一把掐住自己的喉嚨,拼命跑到電話機旁想打電話求救,卻發現電話線已經被割斷了;他又拿起手機,卻發現沒有信號。這時候,他看到屏幕上的小說寫道:“他拼命地跑到電話機旁,想打電話求救,卻發現電話打不通;他拿起手機,卻發現手機沒有信號……”
羅森想跑出去求救,又見小說里寫著:“他想跑出去求救,但他的住處很偏僻,等他跑到能求救的地方,恐怕早已毒發身亡了。”是啊,說得沒錯,那該怎么辦呢?
小說接著寫道:“他感覺身上如同火燒,頭暈、無力,死神一步步向他逼近。這時候,他的另一個習慣要了他的命,他習慣乘出租車。如果有一輛車,也許他還能開到醫院里求救。”
羅森確實感到全身火燒火燎的,頭痛欲裂、嘴巴干渴。他趕緊擰開水龍頭拼命喝水,喝著喝著,忽然笑了起來:想殺死他的人最終還是功虧一簣。他平時的確不開車,但偏偏是今天,他向別人借了一輛車,用來裝運新買的電腦。而那輛車,此刻就在樓下!
羅森沖下樓,顫抖著啟動了汽車,然后猛踩油門,汽車怒吼著奔向醫院。
附近的一輛警用巡邏車也同時啟動,車里轉動著一臺信號屏蔽器。
第二天早上,羅森的死訊上了報紙,死因是酒后駕駛,在距離醫院不遠的拐角處撞下了橋。車爆炸了,沒有人能發現剎車其實早就壞掉了,而在羅森的尸體里查出了很高的酒精含量,所以判斷為酒后車禍。
警方在羅森家的啤酒罐里發現了酒精,不過這種人吸毒都不奇怪,何況只是把啤酒、白酒摻著喝呢。他錯就錯在喝酒后開車,事實上,卡特也只是在啤酒罐里注射了一些普通的酒精。
半個月后,那個富翁的養子和富翁的情人死于意外;又過了四天,那個男模丈夫死于意外;再過六天后,那個商人的競爭對手也死于意外。
這類意外事故并沒有減少,而是越來越多。死的幾乎都是人們認為早就該死,可偏偏就是不死的壞人——有腐敗的官僚,有黑幫頭子,有惡毒的律師,有逍遙法外的罪犯……
尾聲
十年后,在警察局工作了三十年的警官卡特退休了。警方給他頒發終身成就獎,他的女兒——警察局的法律顧問兼著名小說家,幫他佩戴上榮譽勛章。
警察局局長請卡特講幾句話。卡特沉思半晌,說了句讓大家摸不著頭腦的話:“我不是一個好警察,但我問心無愧。”大家覺得他是謙虛,都歡呼著開了香檳。
敬酒時,有同事問他退休后忙些什么。卡特微微一笑:“寫寫小說吧。”
(本文純屬虛構)
編輯 孫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