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廚房

朱華章

她是我的女友，三十出頭便有了一家裝飾公司和兩間經營高檔木地板的專賣店，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或許是因為太能干，她一直沒有找到合意的愛情。

那天有事去她家。她正坐在沙發上吃面。是自己下的掛面，大碗里除了醬油和幾片超市買的冷凍叉燒，連蔥花青菜都沒有。

“對自己這么薄情？”我開玩笑。她的衣服提包一向講究，沒想到私底下飲食竟這么潦草。她只是淡淡地說一句：“一個人怕做飯啊，還是吃面方便。”

另一個她也是我的女友，在報社工作，算是收入中上的白領。從前她和一個做IT的男子熱戀，都好到談婚論嫁了。按揭買房時，她執意買了個有大廚房的，因為她做得一手好菜。

房子買下了，整體廚房也裝修了。可是未婚夫卻變了心，不聲不響地搬去了新歡家。一度聽說她崩潰了，可半年后她照舊出現在朋友們中間，還是那樣神采飛揚。

也是有事去她家。她拿杯子去廚房洗，我跟進去，驚詫地發現灶臺上只剩下一個炒鍋。當初琳瑯滿目的平底鍋高壓鍋瓦煲湯煲……通通被她裝箱放在灶臺下，已經薄薄地蒙了塵。

她微微一笑：“以前他在的時候，天天換樣式煲湯炒菜，也不覺得累，還感覺很幸福。他走后的第一個春節，我煮了滿滿一桌菜，可是卻吃不下去。現在我也懶得做那么多了，每天只是炒一個青菜，煮點飯吃。”話說得平淡，卻隱藏著傷痛。

女人的廚房和男人不一樣。單身的男人也好，已婚的男人也好，他們會高高興興給自己做一大桌子菜。就算懶得做飯，一碗外賣的餃子也會讓他們大呼過癮。男人的廚房，歸根結底只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

可女人的廚房卻是為他人而設。僅為了男友或老公、孩子能一臉饞相地扒飯，女人就會心甘情愿地頂著油煙揮舞鏟子。可如果哪一天，廚房里只剩下自己，那份愛落了空，女人就開始學會用面條泡菜來打發自己；漸漸的，鍋碗也塵封了，直到身邊出現另一個人。

倒不是不愛護自己，有時候，昂貴的衣服和化妝品也不眨眼就買了。可一個人的廚房，還是怎么看怎么沒意思。

女人的瓦煲中，永遠煲著別人的湯。

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