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他，就等他回頭

華　麗

口述/李怡

那是5年前的一天，我的一位女朋友忽然問我：如果你在一家咖啡館里看到你老公和一個陌生女人手握著手喝咖啡，你會怎么做?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那我就上去潑那女人一臉咖啡!女友詫異：為什么不潑你老公?我說，我老公是我的，我為什么要潑他?女友說：那時候他未必還屬于你吧？我說：他一定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女友說：那你去潑她吧。女朋友說了城市另一頭一家咖啡館的名字，她在那里遇到過他們兩次，而我竟然毫無察覺!我恨從心頭起，只想手刃那個奪我丈夫的女人。在我心目中我丈夫是完美的，他是一位優秀的工程師，善良，責任心強，平時對我對孩子對老人全都無微不至，唯獨不考慮他自己。也許是我對他太放心了?或者他太單純被人騙了?不知怎的，那一刻，我覺得他就像一個一時糊涂的孩子，等待我幫他迷途知返。

回到家里，我絲毫沒表現出我知道他的失誤。是的，我堅持認為這只是他的失誤。因為他是那么出色，而他的妻子也是那么聰明能干，孩子也是最可愛最懂事的，他不會真的離開這個家的。只是一旦知道了這件事，才發現他處處反常。他顯得比以前更殷勤更盡責，干家務格外賣力，從外面回來總會給我帶點小禮物，可看我的眼光已變得閃爍，親熱的語氣是那么空洞；電話響的時候總是搶著去接，接的時候只哼哼哈哈，不講一句實質內容；晚上回來很晚，回來以后繼續埋頭于書桌做工作狀，直到認為我睡著了才爬上床來……說自己不難過那是假的，每當悲從中來我就狠狠地忍住眼淚，強迫自己不去想“欺騙”、“背叛”、“骯臟”這一類極可能讓自己失去理性的詞語。我讓自己堅強地看著、等著，等著想出解決這件事情的辦法。

我是在去過那家咖啡館七次以后才等到他們的。他們面對面坐在角落里，我遠遠地在他身后找了個座位坐下打量他們。那是個在我看來相貌平平毫無氣質的女孩，除了年輕，我看不出她魅力何在。可是，他跟她笑得那么開懷，他甚至用紙巾幫她揩掉她嘴角上的咖啡泡沫。我飛快地想一定是我不好，一定是我哪里出了問題，我是不是太強的女人了?我是不是太忽略他了?我終于站起來，悄悄走到他身后，在那個女孩驚異的目光下突然蒙上了他的眼睛，然后伏在他頭上“哧哧”地笑起來。他一下子僵住了。我松開手摟著他的肩膀轉過臉來：“哈，老公，你怎么在這里約會呢?”然后不等他解釋，又飛快地說：“我今天到這兒來指揮他們拍照片，累死了，一進來就看到有個熟悉的背影，沒想到真是你。”我打開椅子坐下，把頭轉向那個女孩，熱情地打招呼：“你好，我老公的朋友?是在談工作還是遇到困難了?我老公特善解人意，最會給人做思想工作。”那一刻，他們兩人的臉都紅到了頭頂，那女孩更是干笑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倒是我老公支吾了一下，故作鎮定地問：“拍什么照片呢?”我從包里取出一摞婚紗照，頭挨在他肩上——指給他看，說有客戶看上了這些背景，要照拍一套呢，然后問他這張怎么樣，那張怎么樣。他一下也不敢抬眼看她，假裝認真地看那些照片，嘴里發著一些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評論。那如坐針氈的女孩突然站起來說：“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我一臉歉意連連說道：“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打擾了你們。要不你們接著聊，我那邊還得繼續忙呢。晚上早點回家啊老公。”我迅速收拾好照片，親熱地揉了揉老公的頭發，輕快地揚長而去。一出門，我的眼淚就下來了。

晚上回到家，我絕口不提白天的事。我讓自己溫存寬容，細心體貼。他幾次干咳，準備開口說點什么，我都借故岔開了。我還不想聽他解釋，我希望他開口告訴我的是他回來的決定，但現在一定不是。我翻出我們談戀愛時候的日記，我在找他那時候喜歡我的原因，以及他今天出走的原因，以我們的感情基礎，我不相信這是無可挽回的。

那段時間，我把好多工作都推掉了，然后才發現，自己真的是太久沒有關注過家關注過他了，而他于我比我的影樓要重要得多。除了兒子和父母，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認識到這一點，我心甘情愿回頭做我的好太太。我克制自己不去問他的行蹤，但是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哪一次是去見她了。我跟蹤他，知道了那個女孩的單位，她是他們下屬的一個事務所的辦事員。我制造了和那個女孩單獨相遇的機會。我假裝突然認出她來，熱情地邀請她到家里來玩，說我老公經常提起她，說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并感謝她對我老公的照顧。我能感覺到我的自信和陽光讓她變得灰頭土臉，他們的進展開始變得不那么順利。他是差不多將近一年以后才告訴我發生了什么的。那天他如釋重負，把我叫到了那個咖啡館。我知道他要說什么，他說完以后我告訴他，是我對不起你，是我不夠好，否則別人沒法進來，今后我一定不會再給別人這個空子。

很久以后我才讓老公知道那時候為爭取他我都做了些什么。他驚訝地瞪大眼睛，沒想到自己老婆這么有心機。當時，我們已經能夠拿這件事開玩笑了，因為我們的日子重又變得踏實和真實了。

因為感謝與歉疚，他回來了。我不知道感謝是不是愛情，但因為我們現在擁有的是一個完整而快樂的家，所以我相信感謝可以滋養愛情，感謝會讓人肩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