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爸爸

吳水群

明天是五一，學校放假三天。竹心剛走出校門，就被同班的秋玲和雅娟攔住了，她倆約竹心明天一塊去旅游。

竹心為難了，她的條件不太好，全家就靠爸爸在市場上當小菜販支撐著，媽媽長年生病吃藥，爸媽正在為她明年上大學的費用發愁呢，哪有閑錢去旅游？雅娟仿佛看出了竹心的心思，就勸她，說咱們明天不去遠處，就去市里新建的牧業公園，花不了多少錢的，一切費用她全包了……秋玲也趁機說，整天悶在教室里，把人都快憋死了，也該放松放松嘛……

第二天，竹心吃了飯，就和秋玲、雅娟一塊騎自行車去了牧業公園。可令竹心沒有料到的是，下午回來路上，她竟無意中撞見了爸爸的秘密——只見爸爸騎輛電動車，帶著一個女人正沿解放路走著。竹心一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可為了避免尷尬，她還是趕緊躲開了。

竹心回家后就一直禱告著，禱告爸爸盡快和那女人結束，可千萬別害了這個安寧的家庭。可過了不久，她的擔憂還是成了事實——爸爸回家的次數少了，往家里拿的錢也少了。竹心經過偵察，終于弄清了那個女人的情況：那女人叫小梅，比爸爸年輕，和爸爸在一個市場賣菜。竹心很難過，她沒敢把這些告訴媽媽，竹心是個懂事的孩子，她對爸爸比以前更好了，想以此來拉住爸爸的心，挽救這個平靜的家庭。但盡管如此，國慶節后，爸爸還是向媽媽提出了離婚。

爸爸向媽媽攤牌后，媽媽愣住了。媽媽根本不相信爸爸會變心。看著媽媽可憐的樣子，竹心終于哭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告訴了媽媽，流著淚安慰起媽媽來……

那天，爸爸臨走，和竹心進行了最后一次談話。爸爸很慚愧，說他不是個好爸爸，沒有盡到爸爸的責任，說他走后，竹心就是媽媽的全部希望，要她好好學習，明年一定要考上理想的大學，讓媽媽能有一個幸福的后半生。望著爸爸離去的背影，竹心當時就鐵了心，決定以后再也不認這個爸爸了。她抱著淚人似的媽媽，哭著說她一定能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學，學費不夠，她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可以勤工儉學，無論如何也一定要讓媽媽后半生過上好日子……

星期二的下午，竹心正在教室里上課，忽然被老師喊了出來。老師神情緊張地告訴她，說剛接到電話，她爸媽被車給撞了，現正在市中心醫院搶救。竹心一聽就被嚇懵了，等回過神后，騎上自行車就飛一般出了校門。竹心氣喘吁吁地來到市中心醫院，等她放好車子跑過去一看，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掉到了肚子里——媽媽正完好無損的在搶救室門口站著呢！竹心從媽媽語無倫次的敘述得知，爸爸和媽媽真的去離婚了，車禍正是在辦完離婚手續后在回來的路上發生的。竹心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后，就徹底放下了心。對爸爸的死活，她現在已經毫不在乎了。這時，媽媽走了過來，要她趕緊去喊那個和爸爸相好的女人。竹心開始根本不想去，但她后來又改變了主意，她決定把那個女人喊來，和媽媽親眼看看那個勾引走她爸爸的女人在這突然打擊面前的慘相！

竹心跑到市場上，找到了那個叫李梅的女人。李梅聽到竹心她爸爸被車撞的消息后很吃驚，趕緊收拾了一下就和竹心趕到了醫院。爸爸已經從搶救室被送回了病房，媽媽正站在爸爸病床前落淚。她見竹心來了，就哭著告訴竹心，說爸爸已經快不行了，要竹心去和爸爸再說幾句話。

竹心看著可憐的媽媽，又看看李梅，兩眼突然噴出了仇恨的火焰，咬牙切齒地道：“不！他是個壞爸爸！他賣個菜，掙那一點點錢，還有心思去風流！他今天被車撞是報應……是罪有應得……”

媽媽聽女兒說出這么絕情的話，趕忙上前解釋：“渾丫頭！就算你爸在外面找女人拋棄咱不對，可他今天是為了救我而被那輛失控的卡車撞傷的呀！”竹心氣憤地說：“媽！你別為他辯護了，要是他不和你去離婚，哪會有今天這事？”不料就在這時，李梅上前狠狠打了竹心一個耳光，厲聲說：“你這丫頭咋這么心狠？你誤會你爸了，你知不知道？你爸和你媽離婚是因為他得了白血病，不想連累你們！”李梅的話猶如晴天霹靂，把竹心驚呆了，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李梅也愣住了，想不到自己竟會打了竹心一巴掌。李梅看著周圍人驚疑的目光，就忍住淚把自己和竹心爸爸“相好”的內情說了出來——

李梅和竹心的爸爸在同一個市場賣菜。五一那天，李梅的一個親戚在醫院值班，見下午是個機會，就給李梅打了手機，要她去檢查一下身體。竹心的爸爸在市場上人緣很好，李梅見他近來總是面色發黃，有氣無力的樣子，為了省個檢查費，于是就喊他一道去了醫院。可他倆都沒想到半路會被竹心撞見引起誤會。李梅更沒想到的是，她去拿結果時，她的那個親戚告訴她，說竹心的爸爸得了白血病！

竹心的爸爸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后，就請求李梅一定要給自己保密，他不準備治療了，也不想讓家人知道，因為他非常清楚，那幾十萬元的治療費用，他是無論如何也籌集不到的。竹心在學校學習成績一直很優秀，老師曾多次告訴他，說竹心是名牌大學的苗子。明年她就要參加高考了，他知道竹心這孩子孝順，如果讓她知道了他的病情，那她肯定會放棄學業來拯救他的生命的。與其給親人增添那么大的麻煩，造成那么大的痛苦，還不如犧牲自己算了。

從此，竹心的爸爸怕自己的病情被家人發現，回家的次數就少了。他白天依舊賣菜，晚上就住在自己租賃的小屋子里。因為他要定期給自己做血透，因此，給家里的錢也漸漸少了。了解內情的李梅，看著他一個大活人就這樣等死，十分同情他，于是對他的關心也就多了。可她哪里想到這些細節竟被竹心偷偷看到后，引起了更深的誤會。后來，竹心的爸爸怕自己這樣死去會給妻子和女兒留下太多的痛苦，因此后來就向妻子撒了謊，說自己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要和妻子離婚。他打算離婚后，獨自到一個妻子和女兒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一死了之，可他沒想到剛剛拿到離婚證就遇到了車禍……

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后，竹心哇的一聲大哭著撲向了爸爸：“爸爸！我誤會你了，錯怪你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不能死！一定不能死……我就是賣心賣腎也要救你……”

這一幕太感人了。在場的所有的人都不由得當場開始為竹心爸爸捐款，還有人趕緊給電視臺打了電話……可遺憾的是，竹心的爸爸已經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周圍的人都含著眼淚說：你咋那么傻呢！要相信社會，相信我們大家呀……

（責編：王凡 圖：張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