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翁

申之珉

到公司技術開發部上班沒幾年，小李就跨入了金領一族。200平米的豪宅住著，高級進口小轎車開著，一發工資還老往銀行跑，人前人后，說有多風光就有多風光。

小李突然暴富，自然引起不少同事的猜忌，黃楊就是其中的一個。他和小李同窗四年，畢業又同時應聘到一家公司同一個部門上班，遇事總愛與他爭個高下。看到小李那意氣風發的樣子，黃楊的眼里簡直要滴出血來。他對小李的家境和社會關系做了一番調查，認定小李要在這短短的幾年內置辦起這份偌大的家產，簡直就是天方夜譚！莫非他違反公司規定搞了什么勾當？他越想越感到不可思議，于是便悄悄地留下了心。

數月下來，黃楊的觀察并沒有什么進展，小李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并無任何交際活動。每逢節假日，公司若有什么臨時緊急加班任務的話，他總是頭一個報到，忙起來不能回家吃飯時，頂多在公司扒口盒飯，然后繼續干活。看著他那副吝嗇樣，黃楊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俗話說：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你小李縱然和老婆這幾年不吃不喝，也攢不下這份偌大的家產喲！

不過黃楊的這些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證實，這天恰是月末，小李剛上班便接到妻子打來的電話，還沒說上兩句，臉色就緊張起來。他匆匆給主管打聲招呼，又到財務處借了一筆錢，便急忙開車走了，黃楊見狀也連忙悄悄地跟了出去。

黃楊打的跟隨小李來到銀行，見他來到一個寫有“貸款業務”的窗口，交過錢之后就走了，黃楊也連忙到窗口一問，于是便什么都清楚了……

下班的時間就要到了，只見黃楊站起身來，笑嘻嘻地說：“諸位，今天是什么日子還記得嗎？是不是該讓頭兒請大家聚一聚了？”他見大伙一臉茫然的樣子，便點破說：“哈，今天是咱主管大人上任一周年呀！對不？”

主管指著黃楊笑道：“小黃，你這家伙想敲竹杠喝酒說一聲嘛，好的，老規矩，對份子，你們出小頭，我掏大頭！”

“好啊！”大伙興高采烈地叫了起來，“人人有份，都不許跟老婆說呀。”

“對不起，你們盡興吧，我、我還有事先回去了。”小李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收拾一下東西正要走，卻被黃楊攔住了：“李兄，你怎么搞的嘛，幾次活動都不給面子，是不是怕我們沾了你這大富翁的福氣呀？今天可是咱頭兒的大喜日子，我負責給你請假，嫂子不會不批準的。”

“哪、哪能呢，我今天真的有事，抱歉，抱歉。”小李窘迫地朝大伙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酒席上，不知是誰提起了小李今天的表現，眾人一哄便議論起來，有說他財大氣粗擺譜兒的，也有說他“妻管嚴”，回家晚了要罰跪搓板的，還有的開玩笑說他肯定是攀上“富婆”了，否則不會有這么多錢……

主管見黃楊一臉壞笑，突然一拍桌子叫了起來：“小黃今天跟小李一塊出去了一趟，他小子肯定知道內因！”黃楊正等著被主管識破，于是便神秘地說：“按說我與小李同窗共事多年，人家的隱私我不便說，既然問到這里了，大伙可要給我保密呀，其實小李不是有正數的富翁，而是個帶負數的‘負翁！”

原來，小李的這份家產都是用按揭和貸款的方式借來的。也就是說，從他住上豪宅開上轎車的那天起，他就背上了近百萬的債務，過上了提心吊膽的日子，生怕有什么風吹草動的還不上銀行的貸款。今天，他妻子不知從哪兒聽到風聲，說銀行可能要從下月起給貸款加息，讓小李提前多交幾個月的款，以備不測……

從此之后，同事們對小李冷淡了不少，主管更是如此，甚至連自己的生日聚會都不叫他參加，黃楊看在眼里喜在心中：“哈，這一回合，你姓李的可要甘拜下風嘍！”

兩個月后，公司要在技術開發部挑選一人到英國培訓，回來將擔任一個新部門的主管職務。消息傳來，幾個條件相當的技術人員都躍躍欲試，黃楊更是興奮不已，無論從學歷、資格、人際關系自己都是第一人選，于是便開始了不遺余力的爭取工作。然而，讓他始料不及的是，竟然是小李拔了頭籌。黃楊和同事們都百思不得其解，紛紛找主管咨詢，得到的答案是：像小李這樣的“負翁”只能珍惜目前得到的工作，不會輕易跳槽，讓這樣的職員進修劃算。

半年后，小李從英國回來，如愿當上了主管。就在他提薪升職的同時，有人驚奇地發現：黃楊和同事們都有了私家車和豪宅，個個都成了“負翁”……

（責編：文講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