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海
一、父親挑書 院殿文
①重一百多斤的書壓在六十多歲的父親的肩上。
②我幾次請求父親放下擔子讓我挑一氣,都被頂了回來。沒辦法,我只得借著電筒發出的可憐的光跟在父親修長的身子后面,背上背著個裝有幾件衣服的旅行包和一把紅色吉它,樣子瀟灑得要命。
③我很清楚父親此刻的心情。中學時我因母親病逝,被迫從滇東北轉到滇東南就讀。6年多來,父親都是形單影只地過著獨身生活,一大把年紀了,仍起早貪黑地勞作,其苦不言而喻。今年大學畢業,在眾親友的勸說下,我最終放棄了在昆明一報社工作的機會,回到離別多年的家鄉。這一決定出臺后,最高興的當然是父親了。“這回有個說知心話的地方了!”父親逢人便說。
④一路上,父親重復著那句重復了多年的話:“做人不做浮漂草,要做水上捕魚人。”碰上熟人問:“要干什么去?”他就抬高本來就很宏亮的聲音:“秀才搬家——盡是書。幫娃娃挑書到他舅舅家,請他家的客車送到城里去,明天娃娃就要到城里上班去了。”“這回算得了!”對方回敬了一聲。“嗨!”對話在父親的這一聲里結束。
⑤農村人的“要干什么去”是路上招呼的客套話,今天做的事又是父親盼了很多年的,于是,在回話時父親理所當然地欣慰了一番,就好像辛苦幾十年就是為了等這幾句讓人欣慰的話從內心里流出來,以至于每一個字都吐得相當有力,像釘子落到玻璃板上一樣,發出的聲音樂曲般悠揚。尤其是那個“嗨”字。只可惜,父親的身子搖出來的每一個動作,都使我聯想到“蹣跚”這個詞,加之腳下不時地打滑,父親幾乎是踉蹌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