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使用”前夫釀命案

◎文/鄒家梅

時代不一樣了，分手了，離婚了，還可以和前任做朋友。遇到困難，向前任請求幫助，也不是什么丟臉的事。福建省廈門市翔安區的離異女子何小菲就是這樣，但凡有什么困難，都會向前夫吳毅求救。前夫念及舊情，也總是有求必應。

可是有一天，何小菲被前夫殘忍殺害了,這是為什么呢？

離婚女“使用”前夫上癮

2014年10月4日深夜，吳毅突然接到前妻何小菲的電話。何小菲焦急地說，她明天一早就要給客戶送報價單，參加項目競標，可電腦死機了，重新啟動后就再也進入不了系統，讓吳毅趕緊過來幫她修一下。

時年30歲的吳毅，是福建省廈門市翔安區本地人。2003年7月，吳毅考入廈門理工學院計算機專業，大學畢業后，應聘到廈門翔安區一家科技公司做技術員，盡管每月工資只有5000元左右，他卻覺得很滿足。2009年初，在一次朋友聚會上，吳毅結識了何小菲。比吳毅小1歲的何小菲也是翔安本地人，是吳毅高中時低兩屆的小師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業務。何小菲身材好，顏值頗高，加上開朗的性格，初次見面就攫住了吳毅的心，而英俊帥氣的吳毅也讓何小菲芳心萌動。2009年國慶節，二人走進婚姻殿堂。婚后，原本與父母同住的小夫妻，希望有自己的空間，搬出來租房居住。2010年8月，兒子出生。由于他倆都要上班，孩子滿月后就交給了吳毅的父母照管。細水長流的日子很快出現了矛盾。吳毅性格內斂，安于平淡。可是何小菲不一樣，好強的她凡事都喜歡比較。看到閨蜜們都嫁得比自己好，她會不時地嘮叨，埋怨吳毅工資低，沒有上進心。

最初，吳毅并沒當回事，但時間一長，也會很煩。2014年8月的一天，何小菲又說起誰換了豪車，吳毅很不高興，命令她閉嘴。何小菲怒不可遏：“自己不會賺錢還不許我說？不想過了？”“不過就不過！”吳毅大聲地頂了一句。“那就離婚吧。”“離就離！”

婚，就這么離了，孩子照樣由吳毅的父母照管。吳毅離婚后，另外租了一套房子住。父母勸他搬回家去住，可他受不了父母的嘮叨。在父母看來，離婚全都是兒子的錯，他有苦難言。另一邊，何小菲似乎也很不習慣離婚后的日子。離婚大約一個月后，有天晚上，她剛把臺燈插上電源，只聽“啪”一聲，臺燈閃了一下，家里就斷電了。以往遇到這種事情，有吳毅解決。這次她又習慣性地想到吳毅，拿起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聽見前妻可憐兮兮的求助，吳毅立馬趕了過去。故障很容易排除，就是跳閘了。雖然很簡單，但畢竟是深夜趕過來救急，吳毅以為何小菲怎么也應該表露出感激之情，哪想到，她居然說：“就這么簡單，你怎么不在電話里告訴我呀？”

吳毅想發火，何小菲立馬又笑了，撒著嬌說：“怎么是這種表情喲？不就是過來一趟嗎？誰叫你是我前夫嘛！有困難，找前任，多驕傲的事呀！我可沒把你當外人。”沒把我當外人？吳毅心里暖暖的，仿佛又回到了離婚前的溫馨日子。可是就當他幻想著有沒有可能和前妻破鏡重圓的時候，前妻就溫柔地下逐客令了：“那我就不留你了哈，我們都離婚了，孤男寡女的待久了，不太好。”說著就把吳毅推到了門外。

這次，又接到前妻的求助，吳毅決定耍點小心眼，看有沒有機會留在她家里過夜。像上次一樣，前妻很熱情地接待了他。電腦剛一修好，前妻一把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開始忙自己的工作，對他說：“謝謝你呀，記得把門給我關上！”吳毅苦笑：“你就這樣使喚我呀？用完就當廢紙一樣扔？”何小菲揶揄著說：“我可沒把你當外人。”吳毅一語雙關地說：“我也一直還把你當內人……”

吳毅話沒說完，何小菲立馬就從椅子上站起來了，直接把他推出了門：“越說越不像話了，我們都離婚了，以后別開這種玩笑了呀！”

離開何小菲家，已經快凌晨一點了，吳毅沒有打到出租車，走了40分鐘才回到自己的出租房。

憋屈前夫漸漸醒悟

何小菲對前夫的“使用”越來越頻繁。

11月的一天晚上，已經11點多鐘了，吳毅睡著了，突然被何小菲的電話驚醒，讓他快去銀都酒吧，幫忙解圍。根據前妻在電話中簡單的講述，吳毅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何小菲好不容易與客戶敲定了一單業務，第二天就可以簽單。可這個客戶特別難纏，不但晚上陪吃飯，飯后還硬要她一起去酒吧唱歌。吃晚飯時，對方借著酒意對她動手動腳，在酒吧又不停勸酒。何小菲怕到手的業務黃了，只好硬著頭皮與對方應酬。眼看自己有些堅持不住，擔心被對方占便宜，她趁著上衛生間的機會，給吳毅打電話。吳毅惦記著前兩次幫忙后被她下逐客令的委屈，便存心為難一下她：“我們不是離婚了嗎，我哪好意思管你的私事？”何小菲又撒嬌了：“說什么呢，我的客戶又不知道我們離婚了，我就說你是我老公不就完了嗎？我可從來沒把你當外人！快點過來呀！”吳毅聽了很舒服，馬上就趕了過去。前夫的出現，讓何小菲仿佛看到了救星，隨即把吳毅介紹給客戶：“這是我老公吳毅。”說這話的時候，何小菲還自帶演技，非常親熱地拍拍吳毅衣服上的灰塵，帶上幾份矯情的口氣，責怪他怎么跑過來了。

在何小菲眼神的示意下，吳毅配合她說：“我在這附近和幾個朋友吃飯，剛剛結束，怕你喝醉回不去，過來接你一下。”吳毅的英俊帥氣，讓想占便宜的客戶明顯自慚形穢。何小菲順勢對客戶說：“那我們先走了。”就這樣，何小菲在前夫的幫助下全身而退。

2015年1月17日，春節臨近，何小菲的公司舉辦年終客戶、員工回饋晚會。在邀請客戶參加的同時，還特意邀請員工家屬一起參加活動，公司都會給予豐厚的禮品。

愛面子的何小菲，不愿讓同事覺得自己婚姻失敗，所以接到通知的當天晚上，她就讓吳毅做好準備，以丈夫的身份出席公司的晚會。本來對前妻不抱幻想的吳毅，覺得這是一個讓關系彌合的好機會，照例答應了。晚會現場，面對同事的追問，何小菲大大方方地把吳毅介紹給大家：“這是我丈夫吳毅。”

“哇，你老公好帥！”何小菲的每一次介紹，同事，特別是女同事，都會發出由衷的贊嘆，讓何小菲的心里很是滿足。前妻在同事面前對他以老公相稱，吳毅同樣有一種滿足感。在吳毅看來，同事不比客戶，是要和她天天見面的人，而她愿意告訴大家自己是她的丈夫，說明她心里也有他。那天晚上，何小菲喝了一點酒，吳毅借口送她回家。到她家后，吳毅還殷勤地照顧她。也許是何小菲真的醉了，但更大的可能是她特別享受這種只有妻子才配得上的待遇。她始終閉著眼睛，直到吳毅的雙唇貼了上去……

這天晚上，吳毅終于成功地留在了何小菲家。可是第二天早上，何小菲就警告他：“昨晚我喝醉了。以后，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了。”這一次，吳毅做了深刻的反省，覺得自己不能再這么“賤”了。他說服自己下次再接到前妻求助時，要勇敢地拒絕她。

拒當路人甲的前夫怒了

吳毅想讓生活歸于正常，不再被前妻破壞，可何小菲對他的傷害并未停止。一天，吳毅遇到哥們兒林榮海，一見面就問他：“你告訴我，你和何小菲到底離婚沒？”吳毅之前為了配合何小菲，對共同的朋友都說沒離婚，現在面對哥們的質問，他不方便馬上否決，只好說：“我們感情出了問題，正準備離婚。”林榮海一聽就憤怒了：“準備離婚，那就是說還沒離！可何小菲怎么就當著這么多哥們的面，說你們已經離婚了呢？她分明是在給你戴綠帽子啊！”原來，幾天前，林榮海和幾個哥們在一家夜店碰見何小菲，看見包括她在內的兩男兩女，勾肩搭背，甚是親密。林榮海替吳毅鳴不平，沖過去質問她：“嫂子，你玩得這么嗨，吳毅知道嗎？”結果，何小菲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早離婚了，我干什么是我的自由！”這件事情搞得吳毅很沒面子，因為和林榮海一起逛夜店的哥們也是他的哥兒們。現在好了，大家都以為何小菲“婚內”出軌，給他戴了這么大一頂綠帽子。

吳毅不再僅僅是感到憋氣了，而是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恥辱。前妻需要自己的時候，就把他當“丈夫”使用，不需要自己的時候，就馬上把他切換成前夫，甚至為了自己的立場，毫不顧及他的面子，直接把他定位為與她毫無關系的“路人甲”。實在太可氣了！吳毅決定盡快開啟新的生活。不久，吳毅和自己的同事、家住龍巖區的龔爽談起了戀愛。龔爽知道他結過婚，也知道他對前妻很好，但是在確定戀愛關系后，她就對吳毅敲了警鐘：“我不希望你再和前妻有過多瓜葛了。”

吳毅信誓旦旦地保證，表示絕不會再理前妻，而且把前妻之前“利用”他的事也分析給她聽。龔爽覺得他特真誠。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只要有困難，何小菲照樣會把電話打過來，讓吳毅去幫忙。即便吳毅說了自己已交女朋友，也無濟于事。

3月底的一天晚上，吳毅正和女友在公寓里親熱，何小菲的電話又來了。在龔爽的要求下，他開了免提鍵接聽。原來，何小菲陪客戶吃飯喝醉了，回家找不到鑰匙，讓他趕緊過去幫她開門。

剛開始，吳毅一口回絕，讓她自己找開鎖公司解決，但何小菲一直催促央求，言語中還透露著曖昧的撒嬌意味。龔爽受不了，冷冷地說：“人家都這樣了，你趕緊過去吧。”

吳毅沒有意識到龔爽話中的醋意，還真趕了過去，幫前妻叫了開鎖公司，把門給她開了，然后再回到女友的住處。可是無論他怎么敲門，女友都不再開門。吳毅只好開車回自己家，因為心情不好，在路過恒海大道時撞上了公路綠化帶，額頭在擋風玻璃上磕得血流不止。他忍痛自己去了醫院，因為身上沒帶錢，他只好給前妻打電話，讓她送兩千塊錢過來。讓他做夢都沒想到的是，何小菲居然“爽快”地拒絕了他：“我們都離婚了，再扯經濟不太好。再說，我這么晚了還來醫院見你，要是被你女朋友知道了怎么辦？你還是打電話給你女朋友吧。”

更大的傷害隨之而來。第二天，龔爽向他提出了分手。她說她不能接受一個言而無信的人，而且她相信無論他怎么保證，這樣的事情還是會再發生。所以，她分手的決心堅定，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此后每天，吳毅都是在酒杯中度過的。失戀的痛苦讓他把仇恨全記在了何小菲身上。

4月2日，吳毅和幾個哥們喝酒到晚上9點多鐘。談到他的事，哥們客觀地幫他分析，認為何小菲可能是對他有意思，才故意要破壞他的新戀情。吳毅盡管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但還是愿意最后當面“求證”一下。

晚上10點，吳毅駕車來到何小菲的住處。她不在，打她電話，說去喝酒了。問她在哪兒，她卻大吼一句“你管我在哪兒”，掛斷電話。吳毅的怒火被瞬間點燃了。他想，既然來了，就得教訓一下何小菲，不能讓自己白受這么長時間的屈辱。料定何小菲沒這么快回來，吳毅也叫來幾個朋友，在樓下一家大排檔，一直喝酒到凌晨2點。

這時候，吳毅看見何小菲被一個男人從車上扶下來。想到離婚后，何小菲一直把自己在“前夫”和“丈夫”的頻道里反復切換，根本不考慮他的感受，而她卻活得這么自在，吳毅頓時氣血上涌，沖上去就扇了她一耳光。送何小菲回家的男子想幫她，可是見吳毅身邊還有朋友，只得溜了。

吳毅隨即打發走了朋友，跟著何小菲強行進入她家。吳毅憤怒地向何小菲訴說了自己所受的傷害，并稱自己的戀情也被她攪黃了。但是何小菲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危險，還是像過去一樣口無遮攔：“失戀了活該，這能怪我嗎？分明是你自己沒本事，你要是有錢有事業，人家會這么容易離開你？想想我為什么和你離婚吧！”

本就喝了不少酒，又被何小菲一番羞辱，吳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順手操起茶幾上的一把水果刀，朝何小菲身上連捅七八刀。毫無防范的何小菲來不及做任何抵抗，就倒在了血泊中，當場死亡。

作案后，吳毅反鎖了門，駕車逃往昆明，停留幾小時后返回廈門。三天后，4月6日，在父母的勸說下，自知難逃法網的吳毅撥打了110，向廈門市公安局翔安區分局自首。

2016年8月20日，廈門市中級人民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吳毅無期徒刑。吳毅不服，提起上訴。11月29日，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至此，這起因“過度使用”前夫釀成的命案，終于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