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４歲女兒的第一次約會

張琳筠

她拿回一張全班同學的合影，60多個學生中，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男生，女兒佩服得五體投地。

“媽，我班同學又問我，你怎么長得這么漂亮？”剛和同學打完羽毛球的女兒丹凝一邊喝水，一邊氣喘吁吁地說，難掩臉上喜色。

“媽，你說我長得漂亮嗎？”又問。

“人家說的會不會是反話？”我反問。

“什么呀，真掃興！”女兒的臉拉下來了。

“說你漂亮的同學是男的，還是女的？”我問。

“當然是女的！”女兒笑了。“陰轉晴”的速度很快。

上了初中的女兒，兩年之內躥了20厘米，比我高了許多，這讓我有些失落。以前，女兒表現好的時候，我經常抱她。可現在抱她，須仰視她的臉，我感到很別扭。

突然長高的女兒，在英語、地理、歷史、生物、計算機、課外閱讀等領域，知識面都超過了我。不但如此，她還有了一大批志趣相投的朋友，也有了自己的“隱私”。

初二的時候，她所在的學校和附近的一所農村中學合并，班上來了一批年齡較大的男生，因為農村的孩子上學晚。

“媽，今天老師讓我們幾個班干部去領書。拿書的時候，其他班的兩個女同學‘調戲我們班長。班長向后躲，碰到一摞書，摔倒了，起來后很生氣，發火了！”這個班長女兒提過幾次了，是個男生，據說長相不錯，學習也很好。

“媽，今天真有意思！音樂課上，老師讓班長和她一起跳舞。班長臉都紅了，一邊向后退一邊說，老師，我不會，我真的不會！我們都在下邊笑，有的男同學說，咱班長可真行，泡妞都泡上音樂老師了！”

每天放學后，我和女兒都要交換彼此班上一天內發生的新聞。

“你們班長叫什么？”我要留意一下這個班長了。

“叫宋禹。”

“是不是他出生之前他們那兒大旱，他一落地，‘咔嚓一個閃電，下雨了？”

“什么呀？”女兒笑著說，“是大禹治水的‘禹！”

“媽，宋禹的頭發總是一絲不亂，我挺納悶兒。今天收拾衛生的時候，我擦玻璃，他擦窗臺。我故意把抹布弄掉，拾抹布的時候碰了一下他的頭發，硬硬的，原來是打了發膠！”

初二的男生就打發膠，準不是個好東西！

“媽，肖怡說宋禹給她打電話了，肖怡還向宋禹借書看。”女兒說的時候，似乎有些不高興。肖怡是女兒最好的朋友，在初一時就和男生有過“緋聞”。

“肖怡不和男生來往不能活嗎？”我說。

女兒沒有回答，若有所思。這家伙4歲的時候，就學著動畫片中妖精勾引唐僧的樣子，把鄰居家的幼犬嚇得“嗷嗷”亂叫。顯然，她要采取行動了，她要用事實證明自己不比肖怡差。

果然，雙休日女兒在看一本課外書，很投入的樣子。在我的一再追問下，女兒說書是宋禹借給她的。

“是不是你本來不想看這本書，只因為書是宋禹的你才看？”

“什么呀？該干什么干什么，別妨礙我看書！”女兒說完不再理我。

我得在女兒說“你侮辱了我，你向我道歉”，或者“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之前，抽身而退……

一連幾天，我都會接到一個男孩的電話，說是問作業。聽聲音男孩已進入青春期，聲音很粗。

學習上的事，無論男女，我不在意，雖然我知道打電話的是宋禹。

不久，在樓下撞見了女兒的班主任，她和我家住一棟樓。班主任委婉地說起班上男女同學之間的關系，說宋禹無論相貌和學習都很出眾，吸引了眾多的女孩子。最后，她說曾看見宋禹在我家樓下給丹凝送書。老師的言外之意，我自然是明白的。

回到家，我問女兒宋禹是不是腿腳有毛病，女兒說沒有啊。我說，那他看見班主任怎么不快點兒跑？

宋禹又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問：“又找丹凝干什么？”宋禹說：“問作業。”

“你都上初中了，又是班長，怎么連作業都記不住？”

“阿姨，老師留作業的時候，我去開會了。”得，挺有禮貌。

“那你班男同學就沒有知道作業的嗎？”說出這一句，我也覺得自己過分了。

“我……沒記他們的電話。”電話那邊開始吞吞吐吐。

我對宋禹說起老師看見他送書的事，宋禹說：“就那點事兒！”我告訴他，以后不要給丹凝打電話了，免得別人說三道四。宋禹答應了，聽上去很勉強。

此后，宋禹果然沒再打電話。把這件事說給同事聽，她們都說我過分，阻礙了孩子間正常的交往，反倒更容易出問題。嗯，我有點兒后悔。

一個雙休日，和朋友小宋去逛街。小宋很喜歡丹凝，讓我給丹凝買點東西。我說丹凝大了，今年的衣服都是自己買的。

小宋聽后發了些感慨。稍后，她忽然說：“對啦，有一天我坐車出去玩兒，看見丹凝和一個男孩兒在海邊散步。男孩比丹凝高半頭，長得挺帥！”

我的頭“嗡”地一下。不會吧？才14歲的孩子呀。“不可能，你沒看錯吧？”

“怎么會看錯呢，就是丹凝！”小宋很肯定。“不過，你可別告訴丹凝，我不想破壞我在她心中的美好形象。”丹凝很喜歡宋阿姨，因為宋阿姨喜歡她。

“丹凝穿著淡藍色的吊帶衫兒，白色的超短裙兒，漂亮極了！”小宋繼續說。

“吊帶衫兒，超短裙兒！”我笑出了聲，告訴小宋那絕對不是我家丹凝，因為她沒有這樣的衣服。

小宋被我說得狐疑起來：“是我看走眼了？我覺得就是你們家丹凝！”

回到家問女兒，她堅決否認。

最后，我不得不出賣小宋了，“你宋阿姨說，丹凝怎么跟個西部來子（外地打工的）一起走？長得難看不說，穿得還不衛生！”

女兒大笑，說，我宋阿姨真幽默。

我曾寫過一篇文章，題目叫《同窗的你》，其中有這樣一段：那憂傷的旋律，美妙的歌詞和“楓”俊美的體態，給我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我漸漸沉浸到一種迷醉的意境中，仿佛控制不了自己。一種柔情在我心頭彌漫，我想向“楓”靠近，感受他的氣息與溫度。但我卻匆匆地和他告別，逃也似地離開了，但那個夜晚永遠地留在了我記憶里。“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現在想想，我怕什么呢，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會留在那里挨著“楓”坐下，與他演繹一段溫馨浪漫的青春故事。可惜，人生苦短，就像一根劃著的火柴，等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時候，火柴已經燃盡了……

我的文章，女兒每篇必讀，除了給我改錯字，還會提出一些很有見地的看法。女兒讀到這里大惑，我說：“那時男女生很少說話，更別說在一起散步了。”

女兒哼了一聲，遺憾地望著我說：“可惜啊可惜！”

一日，收拾女兒衣柜的時候，見衣柜的角落里有一包東西，用塑料袋裝著。

打開一看，我訝然：是一件淡藍色的吊帶衫兒，和一條白色的超短裙兒！

那個被我呼作小天使、小寶貝兒、小心肝兒的女兒，從身體到心靈都長大了。

女兒回來后，我問：“你和宋禹散步時都說什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在學校說？”

女兒面不改色心不跳：“你怎么又提這事兒？我以后不再和他單獨出去了，還不行嗎？”

我哪能就此善罷甘休：“夏禹知道你的房間亂得像個雜貨鋪嗎？”

“他的房間可能更亂！”

“宋禹知道你不喜歡洗腳，洗腳還要媽媽提醒嗎？”

女兒笑得喘不上氣，抬起右腿用力甩掉腳上的拖鞋，“腳一點都不臟，洗它干嗎？浪費水，不環保！”她振振有詞。

放暑假那天，女兒拿了一張全班同學的合影。60多個學生中，我一眼就認出了宋禹，女兒佩服得五體投地。

“媽，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首先，能讓你和他一塊兒散步的男孩子相貌要好。我從你班男生中選出了四個相貌較好的，三個乳臭未干的樣子，只有這一個最成熟。”我像福爾摩斯斷案。

“另外，宋禹跟我通過電話，聲音很粗，一定有喉結，所以就是他了！”聽我說完，女兒唏噓著拿著照片走了。

宋禹長得不錯，簡直是個年輕版的唐國強，只是眼睛小了些。這次期末考試，宋禹還進步了，是男生中考得最好的。

一會兒，女兒又回來了。“媽，我怎么越看他越不順眼，眼睛還沒有眉毛粗！”

“誰呀？”

“宋禹！”

“你倆又單獨見面了？”

“沒有，我看照片發現的。”

“我早就發現了。我還以為你因為自己眼睛太大，喜歡鼠目寸光的呢！”

女兒扮了個鬼臉，佯裝生氣的樣子，一甩手走了。

“既然人生短得像點燃的火柴，那么就想方設法讓這根火柴燃燒得更亮、更持久吧！”這是女兒日記中的一句話。小家伙很有上進心，學習一直不錯，更重要的是，她很陽光很快樂。

幸福感悟

這篇生動而風趣的文字，透出一位母親的智慧。一個14歲的女孩偷著買了吊帶衫超短裙，然后武裝到牙齒去約會——天啊，有些嚴重吧？但母親作低調處理，效果甚好。

孩子的青春期，是捧在很多家長手里的燙手山芋。在這對母女的關系中，我們嗅不到一絲火藥味，卻有一種溫馨撲面而來。

呵護與溝通，永遠是一把萬能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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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