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臺：驢友的門檻

黃艾禾

7月份正是小五臺最漂亮的季節，漫山遍野開滿金蓮花。領隊說：所以，我要帶你們爬北，東臺，雖然難度大些，卻是風光最好。

五臺山，但凡熱愛旅游的人都知道，是位于山西北部的佛教勝地，由東西南北中五個臺，抱著一個臺懷鎮組成。小五臺，也是由東西南北中五個臺組成，位于河北涿鹿縣與蔚縣交界處，知名度就大大不如前者了。具體說，小五臺是在驢友圈中更知名。

驢友與旅游愛好者，在許多人看來是一回事，其實不同。驢友更愛做一些更費力的事情，比如登山。一般旅游者登山，以去名氣大的、列入某某級文化遺產的名山大川為榮，追求的是吃好住好又省力：餓了有飯攤食肆提供飲食，險要處有纜車索道代步，門口要道遍布旅游紀念品攤位；但驢友們最煩的就是這種人聲鼎沸，他們專找見不到人煙的曠野荒山，一切吃喝鋪蓋全自己背，完全與自然來一次最融洽的結合。而且這山，還不能太好爬了，要具備一定高度難度。因此，如果用一句話來區別驢友與普通旅游愛好者，那就是前者更“自虐”。

小五臺就是驢友們一個很好的自虐練習場。小五臺，位于北京以西180公里，3小時車程，正好是在外面過兩夜度過一個周末的距離。小五臺現在被列為河北省的自然保護區，其最高峰海拔2882米，從山腳下開始爬，垂直上升高度也有1700余米，再加上十幾到20公斤的負重，對體力真不是一般的要求，但是所有這些，只有真爬起山來才知道。

小五臺被驢友們發現并炒熱，至今已有10年。10年過去，第一代爬小五臺的驢友大多已退隱江湖，我們這些菜鳥級的戶外運動者卻才開始躍躍欲試。買睡袋、登山鞋、頭燈、速干褲之類裝備已經開始讓人興奮，不過最誘惑人的，是已經去過數次小五臺的領隊的話：7月份正是小五臺最漂亮的季節，漫山遍野開滿金蓮花。領隊說：所以，我要帶你們爬北、東臺，雖然難度大些，卻是風光最好。

終于，在星期六早上的6點多，踏上征程。身上的包好重，讓人喘不過氣。說實話，這時的山路坡度還很緩。如果知道后面還有那么艱苦那么長的路要走，真不知是不是這會兒就該打退堂鼓。但是事情往往是這樣：在領隊將我的背包調整了兩下后，突然覺得氣也順了，包也輕了，背包服服帖帖趴在后背上，騰出兩條突然變得輕盈的腿。對登山的領悟就是從如何背背包開始的，就這一點領悟，就足以支撐人爬到1900米高的北一埡口。

一路在上升。領隊說這是最艱苦的一段路。好像這輩子沒出過這么多的汗，汗水淹進眼睛。每次氣喘如牛以后都是略作停頓，不等完全平息就開始爬下一個坡。多半時間是在叢林中走，黑暗中看不到山路的盡頭——直到眼前一亮時，才看到，是到了一個山口。終于，看到了高山草甸，看到傳說中的金蓮花開遍山野。

你可以在草甸上打滾、可以在各種高山植物前擺POSE，可以臥在花叢中睡覺，只要你不怕被高山的紫外線曬傷，甚至，還有甘甜的西瓜解渴——居然一位驢友把7斤重的西瓜背上高山!這座小五臺，現在開始回報我們了。

只有到2000米的高度，才可以看到這一切：千千萬萬抓緊時間競相怒放的金蓮花、野罌粟、纈草……還有千千萬萬嗡嗡作響的抓緊時間采蜜的野蜂。小五臺這個季節，是生命之花最集中最旺盛的進發時刻，無數生靈在短短數周，完成生命最燦爛的周期。陽光照耀下，走在北臺與東臺間如刀削般筆直的綠色山脊上，腳下的草甸如同鋪著柔軟的金色絨被在風中輕輕搖曳，鳥兒和著風聲在天空自由地啾鳴，心中一時充滿感激：幸虧我來了，幸虧我來到這里了。

此時，是否會對驢友們的自虐之道有所理解?一路上的吃苦受罪艱難困苦原來會是有如此報償，也難怪甘心找罪受?——還不止如此。

從東臺下山的路，比大家預想得都要長，一直走到第二天的天黑。真正回到北京城里，已經深夜一點。原以為，如此的精疲力竭之旅，大概會永遠打消我的驢友之念想，不料回北京后不出三天，我們已經在討論什么時候是下一次。究竟是什么樂趣，讓我們在累到幾近身體極限、曬脫了皮、至少三天腿不能下樓梯之后，對這樣的自虐之旅全是美好的記憶?是高山之巔的湛藍天空、清洌空氣、草地花錦、甘美清流，更是人在全力投入、傾情付出后的那種淋漓快感。

去過小五臺，才知道普通旅游者與驢友的差距。我們走的東北臺路線，在驢友的“綠野”等級中，僅僅是2.5級，屬于中等偏下。我們花兩天時間走兩個臺，聽聞最厲害的驢友，耗時17小時，穿越了五個臺。所以說，此次小五臺之行，剛剛是驢友的一個進身門檻。不過，人可以不當職業驢友，但驢友精神和樂趣卻是可以領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