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杉林深處與狼共眠：最是那一眸的恩情

鄒殿偉

在人類的印象中，狼是兇殘、狡猾的代名詞。然而發生在加拿大北部皮坎特森林里的這個人與狼之間的傳奇故事卻讓人們震撼不已，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意外相遇

約克是個喜愛探險的加拿大青年，他經朋友們介紹在皮坎特林場謀到一份護林員的工作，這份差事雖然艱苦，但卻極大地滿足了他喜愛野外活動的嗜好。

一個難得的假日，約克和兩個同伴深入到林子中探險。雖然是仲春時節，但處于高緯度的原始森林卻仍乍暖還寒。約克他們經過一片茂密的云杉林時，突然聽到幾聲凄厲的狼嚎，大家頓時提高了警惕，循著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始尋找。

果然就在前面一百多米遠的地方，他們發現一只野狼被捕獸器夾住，正在凄慘地嚎叫。這是一只令當地人談之色變的加拿大森林狼，素以兇殘、暴戾出名，若不是前爪給器械牢牢夾住，恐怕早就向約克他們撲過來了。

夾住野狼的是一個裝置很奇特的捕獸器，約克一看就知道是林場附近一個老獵人留下的。但是半個月前，老人因心臟病住進了醫院，這只狼會因為沒有人處理而餓死。

狼意外地看到有人來，先是驚慌地后退，可腳上的鐵鏈很快就被拉緊，無法再退，繼而猛撲過來。當然由于鐵鏈的束縛，它撲了個空。就在它躍起的一瞬間，約克看見了它脹得鼓鼓的乳房，似乎正在向外滲著奶水。他驚訝不已：“看哪，這是一只母狼！”

約克不由可憐起這只狼，他對兩個同伴說：“在它的窩里，一定有幾只嗷嗷待哺的小崽兒等著它回去喂奶。”說到這里，約克的眼睛不禁濕潤了，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回家，十分掛念自己的老媽媽。想著那一窩失去母親的小狼，他感到心里酸酸的。

一陣冷風襲來，打斷了約克的思緒，他小心地觀察這只兇狠的狼，從它餓癟的肚子和亂七八糟的皮毛來看，它應該困在這里至少有兩天了。假如它繼續被夾在這里，等待它的只有餓死，而它的那些幼仔也會沒命。

“能否打開那只捕獸器！”約克說。兩個同伴瞪大了驚奇的眼睛：“你瘋了，一旦放了它，我們的后果就難以想象！”執拗的約克不顧同伴的苦苦勸阻，試圖接近母狼。但剛向母狼靠近一步，它便露出尖利的牙齒，喉嚨里滾動著低沉的吼聲，仿佛要把約克瞬間撕成碎片。同伴們驚恐萬分，大叫著阻止約克：“這太危險了，它畢竟是狼，你還是別管它了！”

約克說什么也不肯扔下這只母狼一走了之。他從背囊中取出一塊牛肉，扔到母狼腳前，但母狼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約克，眼睛里充滿敵意的光。它既不讓約克靠前一步，也不吃他扔過去的食物，顯然它對約克沒有絲毫的信任。

約克突然靈機一動，說：“不如先去找小狼，幫助它們母子團聚，起碼小狼可以暫時吃到奶而不致餓死。”兩個同伴聽了都嚇得臉色煞白，他們簡直不敢相信約克竟然敢去掏狼窩，要知道萬一找錯了狼窩，守衛的其它母狼就會把他活生生吃掉。

他們堅決反對約克的做法：“狼是一種極其兇殘的野獸，即使你救了它，也改變不了它的本性，它是不會把你當成朋友的！”但約克留下來拯救母狼母子的決心已定，兩個伙伴只好賭著氣撇下他回去了。

尋找狼窩

約克開始四處尋找狼窩。在一條布滿青苔的小路上，約克驟然發現了狼爪的痕跡，他判定極有可能是這只母狼留下的。于是他繼續沿著小路尋覓，走了大約半英里后，前面出現了一個巖石突兀的高坡。

眼看日頭已西斜，約克加快腳步，快速爬上高坡，映入眼中的是一個溝壑縱橫、雜草叢生的谷地。憑直覺約克感到狼窩應該就在這兒，因為沒有比這里更能找到藏身的好地方了。

果然，他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一堆貌似雜亂的荒草、荊棘和碎石后，一個極為隱蔽的狼窩出現了。約克內心一陣激動，但他不敢輕易進入，他必須確定這個狼窩到底是不是那只被夾母狼的巢穴。他躲在遠處的樹上，悄悄地觀察狼窩的動靜。在林場工作幾年的經驗告訴他，母狼一般都是在夜晚外出捕食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暮色四合，但一直沒有看到狼窩附近出現母狼的身影。約克由此斷定，這個狼窩正是那只被夾母狼的巢穴。但是約克看看四周越來越黑的天色，心想如果不及時趕回到母狼身邊，自己可能就辨認不出回去的路了。

假如他晚上不守候在母狼身邊，很可能會有其它野獸傷害它，因為母狼被夾住很難自衛。想到這里，他便在狼窩邊作好記號，決定明天再來這里。

約克回到母狼身邊時，天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他在母狼附近的大樹邊點起了一堆篝火，火令母狼膽怯老實了許多。約克友好地沖著母狼說：“對不起，伙計，今晚我倆要做鄰居了。”

奇怪的是，約克的話音落下時，母狼居然輕輕地悲鳴了幾聲，這聲音與白天它兇狠的嚎叫絕然不同。約克忽然記起一本書上說狼是僅次于人類的最聰明動物之一，也許它聽得懂他友善的語言。

當約克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早晨，一縷清新的陽光透過樹梢射到他臉上。約克忽地起身坐起，才記起自己是和狼同居了一夜。

接著約克回到林場自己的住處，悄悄拿上鐵鍬、帆布包、睡袋和幾大塊牛肉。他沿著昨天留下的記號，順利找到了狼窩。他異常小心地用鐵鍬擴大洞口，很快見到了4個圓乎乎、毛茸茸落滿泥土的小腦袋在下面搖晃著。

這幾個小家伙睜著好奇的眼睛，看樣子也就出生兩周左右。約克試著伸出兩手去抱它們，也許由于幼稚和饑餓，小家伙們一點也不怕他，還用嘴吸吮他的手指。約克的心激動得咚咚直跳，趕緊將幾個小家伙裝進帆布包里，凱旋而歸。

愛的奇跡

約克抱著4只小狼站在距離母狼十幾米遠的地方時，它已經嗅出了狼崽的氣味，頓時豎起渾身的毛，兇神惡煞般地沖約克猛撲過來。要不是有鐵鏈拉著，也許用不上片刻，約克就會被它嚼爛。約克嚇得不由連連后退。

折騰了好一陣子，筋疲力盡的母狼終于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它因為無法營救自己的孩子，雙眼充滿淚水。約克趁母狼疲勞的機會小心地接近它，當走到危險地方時他停下腳步，輕輕對母狼說：“快給你的寶寶們喂奶吧。”

說完，他把小狼崽從包里一只只抱出來，用棍子努力把它們趕到母狼身邊。母狼看到自己的孩子們時目光立即變得溫柔了許多，饑腸轆轆的狼崽們迫不及待地鉆到母狼肚子下，咕嚕咕嚕地吃起奶來，母狼則用舌頭親昵地舔著它們。

約克坐在不遠的樹下，盡情觀看著這母子團聚的天倫之樂。喂過奶后，母狼心情似乎好了許多，它開始吃約克昨天扔給它的牛肉，顯然是非常餓了，它幾口就吞下了那塊肉。

見母狼開始接受自己的食物了，約克興奮不已，他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已開始解凍。為了給哺乳期的母狼補充更多的營養，約克把帶來的牛肉又扔給它兩塊，它再次吃光了它們。雖然這一次，當約克再靠近母狼時，它依然警惕地盯著他，但卻不像以前那樣充滿仇恨的敵意了。

吃飽后，母狼靜靜地臥在4只小狼身邊，小狼們依偎在母親的肚子下取暖。看著這種情景，約克心中無比激動。為了保護它們一家五口，約克不敢離開它們，白天他抽空回林場給母狼拿牛肉，晚上就睡在母狼的附近。

轉眼間四天過去了，約克漸漸成了這個家庭的一員。白天他陪小狼們玩耍，晚上為它們站崗放哨。母狼已經放松了對約克的警惕，開始信任他了。這時約克發現母狼那只被捕獸器夾住的腳已經紅腫，如果不及時涂藥，它這只爪子有可能保不住。約克決定試探性地靠攏母狼幫它療傷。

一天下午，約克回去取來一些治療傷口的藥粉，然后他一步一步極小心地向母狼靠近。令他驚訝的是，就在他慢慢逼近母狼，進入到鐵鏈的長度范圍之內時，母狼沒有作出任何敵對的舉動，反而輕搖尾巴，顯示自己的友好。

約克壯了壯膽子，在離母狼不到兩米遠的地方慢慢蹲下來，他顫抖著把手放到了母狼受傷的腿上。母狼畏畏縮縮，但仍沒有顯示出有什么威脅約克的舉動。約克甚至不敢相信這一切，暴戾的母狼居然能讓人去撫摸它，這簡直不可思議。

此時假如母狼突然張開大嘴猛撲過來，一下就能咬斷他的喉管。但母狼一直在靜靜看著他，偶爾發出友好的聲音。

約克仔細檢查母狼的傷口，獵夾的銳利鋼片夾住了母狼前爪的整個腳趾，傷口處被鋼片割破，血肉模糊。但只要把它從獵夾中放開，那只傷腳就會很快好起來的。約克作出一個大膽的決定：立即釋放母狼！

人狼情深

這個決定讓約克自己都感到害怕，因為母狼經過這幾天的精心喂養，已經恢復得很強壯了，如果真的釋放它，它會不會恩將仇報呢？看著母狼溫和的眼神，約克不知從哪里來的信心：這家伙是不會傷害自己的！

他于是用力一按捕獸器上的開關，獵夾的鋼片彈開，母狼立刻自由了！它懸起受傷的前爪，高興得嗚咽嚎叫不止。約克將藥粉精心地敷在母狼傷口處，并纏好繃帶。這一切完成后，他發現身上的內衣幾乎被汗濕透了。

約克以為母狼會立刻領著小狼逃之夭夭，誰知它卻遲遲不肯離開，而是蹣跚著一只腳向約克走來，用鼻子久久地嗅約克的雙手，然后又舔他的手掌。上帝！這么一只兇猛的野獸，此刻居然像少女般溫情脈脈。這一美妙無比的時刻，約克一輩子都無法忘記。他把手輕輕放到母狼的背上，反復撫摸著那些硬硬的棕毛。

過了好一會兒，母狼才帶著4只小狼，一瘸一拐地向叢林深處走去。每走上一程，母狼都要回頭佇足望一眼約克，直到漸漸消失蹤影。望著它們，淚眼模糊的約克內心久久不能平靜，他深深地慨嘆：即使是最兇殘的野獸，也能被一種叫真誠的東西所打動，你給予它真誠，它一定會以友善回報你！

（責任編輯 花掩月 xuxi2266@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