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來鎖住長著胎記的愛情

張　佳

我愛好上了跟蹤買菜的居家氣息濃郁的年輕女子，并逐漸變成一種癖好。我總是想辦法讓她們給我做飯，然后把自己當作一道美食擺在我欲望的案頭。

1、她會做飯

我在跟蹤一個女人。走過三條街的時候，她突然回過頭來，看著我似笑非笑地說，很好看，是嗎？

真是個自信的女人。

這個有著小蠻腰的女人，盡管提著新鮮的蔬菜，擺出匆忙回家的姿勢，但她還是接過了我的名片，并答應了有時間同我喝咖啡。

三天后我等到了她的電話，但她不想和我喝咖啡。她說她對喝咖啡沒有研究，她說她要給我做飯。手機剛放下，門鈴就響了，她提著新鮮的菜蔬站在門口，我沒有理由拒絕她。

她的菜做得真是好吃，光味道就足夠令人銷魂。我站在她身后，饞貓似的到處亂轉，她看著我溫柔地笑，好像多么賢惠的樣子，她引誘我，抱我一下吧。我從后面抱著她，她整個人都是香香軟軟的，是居家的氣息，卻輕而易舉地勾引了我的欲望。

我們倒在寬大的地板上纏綿，一遍又一遍，直到米飯發出焦糊的味道。

很久沒做了吧？平靜下來后，我們同時說，然后同時笑。

她哼著歌，邁著輕快的步子，收拾碗筷，頭發細細地扎起來，那樣的溫婉，讓人犯饞。

收拾完后她說要回家，這倒讓我有些微微的驚訝，來過我的房子，看過我的車，居然不在我這里過夜。

天知道有多少女人企圖做這個屋子的女主人。

2、剃須刀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我的剃須刀不見了。我一向沒有亂放東西的習慣，當然剃須刀也不是什么名貴的東西，但是這么多年，我用得順手。更何況它是我前女友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甚至懷疑是那蓮偷的，那個昨天以做飯的名義侵占我房子的女人。但這種念頭很快就被她揚起的那張荷葉般清澈的臉打消了。

這次她是來幫我收拾屋子的。她霸道地把床單被罩窗簾都換成她喜歡的顏色，甚至還讓她那雙粉紅色拖鞋，堂而皇之地躺在我的拖鞋旁邊。

我早就應該想到，她應該比別的女人更有手段，就像第一次看到她時，明明是賢妻良母的打扮，眼神里卻流露出明晃晃的誘惑。

我不動聲色，因為她做的飯實在好吃。還有，被她的身體經過的欲望，已心甘情愿地為她臣服。男人，從來都是欲望的奴隸。

過了22點，我會晃動著車鑰匙，在那蓮面前，一遍又一遍，像剛剛纏綿過的欲望，帶著清冷的距離。那蓮有些慵懶，顯然不太情愿，但她還是快速地穿好衣服，努力地把臉綻放成一朵蓮花。她笑得既清澈又無辜，像個不更事的少女。

我想，這是個有心計的女人。

3、我一直在丟東西

這個星期我不斷地丟東西，內褲、襪子、襯衣、領帶夾，甚至還有大學學生證上的照片。但那蓮依舊每天晚上準時來給我做飯，肯花力氣討好男人，并勤勤懇懇地朝著女主人的方向努力。

讓人想質問都開不了口。

兩個星期結束的那個夜晚，我給了那蓮一個新款的手機，我說，這個號是我專用的，我叫你的時候，你才可以來。我看到了那蓮臉上喜悅和失落交替的表情，然后她依然聲音清澈而愉快地說，好的。

我相信她聽得出這里面的潛臺詞。兩個星期，我給她的日子不算短。

我以前給這樣的女人，只有一個星期。我是個缺乏耐性的男人。

那蓮有很好的修養，不似別的女人，聽說被遺棄就激動得如同一條瘋狗，完全咬壞了最后的一點希望。

那蓮不，她收起我的手機，對著我眨眨眼睛，毫無芥蒂地笑，把我的心笑得軟了下去。

4、每個男人和女人都是隱藏的情人

遇到桑梓時，我是一個多么好的男人，我全心全意地愛她，打算給她一個幸福的家。她是個溫婉賢淑的女人，卻有著令人憐愛的脆弱。她很會收拾家，會燒很好的飯菜，不愛說話。

她有著令我無法釋然的落寞與疑慮，做愛的時候即使抱得再緊，她也會直直地盯住我。那樣的目光，讓我覺得寒冷，仿佛再多的溫暖都不能夠將她拯救。

她時常翻看集體照，她對我說，每個女人和每個男人都是隱藏的情人，這是她從一本雜志上看來的。她就喜歡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后再胡思亂想，假裝我或者她是其中的一員，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令人崩潰的故事。

婚期臨近的時候，她變得更加焦灼不安，她開始一遍遍照鏡子，光著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若有所思地盯著我看。

她問，你愛我嗎？她強迫我一遍又一遍地說。

我終于不耐煩，我說，你們女人怎么這么麻煩。

她開始抽泣，漸漸地發出崩潰的哭泣。她說，你終于煩我了是不是，我早知道你也是會變心的。

她是那么不信任我要給她的幸福。

我始終不知道她需要什么，或者需要我怎么做，或許她也不知道。

我永遠忘不了桑梓死去時的樣子，干凈通透，像個不小心跌落人間睡著了的天使。

婚禮當天，我找到了她的尸體，干干凈凈，沒有血跡，我以為她只是睡著了。太多的幸福令她覺得不安，不真實，她總是擔心一切出其不意地消失。

她沒有勇氣面對這樣的消失，于是，她選擇了自己消失。

我不知道，我一直以為她只是小女人的任性和不自信，我不知道我的愛，會殺死她。

從此以后，我不再對任何一個女人許諾。

我愛好上了跟蹤買菜的居家氣息濃郁的年輕女子，并逐漸變成一種癖好。我總是想辦法讓她們給我做飯，然后把自己當作一道美食擺在我欲望的案頭。

那是些干干凈凈的欲望，只適合品嘗，不適合收藏。何況她們都不是桑梓，別以為我看不出她們眼里明晃晃的帶著銅臭氣息的欲望，她們只不過是想成為我這些財產的女主人而已。

5、新的剃須刀

我不停地更換女人，讓她們喂飽我的胃和欲望。晚飯結束的時候，我一樣晃動著車鑰匙請求她們離開我的屋子。

但是我還是會經常感到餓，是那種空虛的饑餓。她們無論站在哪個角度，都讓我心煩。不像那蓮，隨便往哪個地方一站，都妥帖而安穩。

沒有女人的空擋，我也會叫上那蓮，大口地吃她做的飯菜，拼命地要她，像餓了很久突然發現美食的孩子。她總是取笑我，那樣溫柔地看著我笑，眼角眉梢卻一點一點帶出隱約的蠱惑人心的風情。

她很懂事，每天晚上收拾完碗筷就主動離開，不用我催，甚至不用我送。

但是那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別以為我看不透你的小把戲。

那蓮來的時候，我的東西就會莫名其妙地丟，都是些小東西，所以我裝做不知道。人的內心不能隨便探究，探究多了，責任就變成一把明晃晃的斧子，隨時都有可能把你安逸的生活劈得亂七八糟。

我不會先開這樣的口。

是那蓮先開的口。

那天是我的生日，她沒按游戲規則，擅自跑來找我，要給我個驚喜。

結果我打開門讓她看到了我和我的新女人以及凌亂的現場。當然，只是新女人一個人的凌亂。新女人顯然沒見過這樣的陣勢，慌亂地穿衣服。

我氣定神閑地看著她，看出那蓮眼中一點點彌漫上來的悲哀，直到絕望。

在此之前那蓮是知道我有很多女人的，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蓮把生日禮物交給我，一把新的剃須刀，然后拿出手機，慢慢地放到我手里。她說，這是你想要的結局，你自由了。

她一陣風樣地走掉了，卻掀起了我心中的悵惘。

6、新女人

新女人明顯沒有那蓮做飯好吃，雖然強作鎮定，但仍然慌亂地把糖當成鹽，把醬油當成醋。和我做愛的時候，她捏拿不準要用什么姿勢，什么表情，總之她不知道怎么令我高興。她讓我覺得她簡直是個陰謀。

那蓮就不這樣，她是那樣放松自然，跟她在一起，心都會靜下來。

我覺得驚恐，我越來越多地想起那蓮，遇上一個女人，我都會不受控制地將她與那蓮做比較。

新女人的保鮮期只有三天，因為在第三天她就迫不及待地跟我談論婚紗的顏色。我給她的錢，夠她買一百件婚紗。我的條件是，她勿必消失得干干凈凈。我承認，我喪失了一個紳士應有的風度，我分手的臺詞太過急促而不夠委婉。

我終于喪失了玩游戲的耐心。

7、沒有癖好的愛是可恥的

我以為自己不會再愛任何女子，但是我卻發現，我開始懷念那蓮。因為我有時候在一條又一條街上來來回回走時，卻猛然發現走的是初見那蓮的那幾條街。

那些懷念開始帶著不情愿的意味，后來就逐漸沖破了意念有種要生要死的熱烈。

我終于被對那蓮的思念擊垮，我去了那蓮的家。

她無數次向我描述的地方，她曾經對我說過她家的住址門牌號。我知道她是希望我去的，我只裝作沒聽見。

我用她放在門口那塊皮墊子底下的鑰匙打開了門，她曾經告訴過我。

屋子里幾乎沒有了她的東西，到處空空的，但是我卻發現了我所丟失的全部東西。它們被那蓮明晃晃地懸掛在屋里，凌亂地擺在床上。

我俯下身去，抱著她的被子，那一刻，我是那么清晰地看得出她的寂寞。她等不來我，所以用我的東西慰藉她的寂寞。她的愛，也成為一種癖好。

然而她終于將這些癖好丟了,她消失得干干凈凈，把我一個人丟給思念煎熬。

我看到那蓮床頭懸掛的照片，旁邊那個男子，分明就是我的摸樣，那么像。那是她的前男友，原來我也只是她愛里的一個替身，一種癖好。

我們都是把愛煎熬成一種癖好的人，只不過桑梓選擇了放棄，我選擇了逃避，而那蓮選擇了堅強。

我想，那蓮是在用實際行動向我表明什么是愛，那是相守時的珍惜，放棄時的果決。但是為什么，我會無數次想起她提著新鮮的魚和蔬菜，揚著荷葉般清澈的面龐對著我愉快地笑的樣子;不 知為什么，我戒掉了愛的癖好，卻始終戒不掉那蓮留給我的傷心。

編輯：紫煙 ziyanting@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