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黏人女童喪命平安農村建設任重道遠

歐　文

【現場】一個小鞋印足有半厘米深

6月2日下午4時許，鄭州市連霍高速公路北側第一條公路與中州大道交叉口東2公里的一段五六百米長的柏油路上，粘著一雙童鞋和一小片花布。

“孩子被軋成碎泥，當時就不行了，看著血肉模糊的。”附近一名女村民說起當時的慘狀流下了眼淚，下午2時40分，她送孩子到路南的學校上學，碰到這名沒有家長送的小女孩，過馬路時被一輛向東行駛的大貨車軋著了，當時貨車上滿載著黑色的石墨粉。

記者注意到，一名年輕男子踮著腳，撿起那雙童鞋。路面上，一個小鞋印足足有半厘米深。男子撿起鞋子交給一名中年女子，簡單說了幾句話，就把鞋子帶走了。

中年女子是女孩的二伯母，姓劉。據劉女士說，女孩姓牛，才9歲，正在上小學二年級，“孩子一向很乖”。孩子的父母聞訊趕到現場后，哭昏在地，被120救護車送往醫院。

據圍觀者介紹，事發后，貨車司機不見了蹤影，交警來到后，將車牌號為豫K53619的貨車拖走了。

【體驗】記者過馬路運動鞋被粘掉

大河村村民周先生說，這條路是去年年底修好的，今年入夏以來，路表逐漸變軟，柏油越來越粘腳，行人經過非常不方便。

記者在現場注意到，一些穿皮鞋的行人走過路面時，鞋子很容易就被粘掉了。記者腳穿一雙運動鞋，心想應該能順利走過路面才對，誰知右腳的鞋子被粘住，拔腳時鞋子穩穩地粘在路面上，再一使勁，鞋子掉了。

據現場圍觀的村民們介紹，這條粘腳的路叫“楊金路”，由東向西貫穿了鄭州市種子市場，東接新107國道，西連老107國道，路上經常過大型貨車。楊金路北側是金水區柳林鎮大河村，路南側50米處為柳林鎮中心校第二小學。大河村的孩子們，每天必須經過楊金路，才能到路對面的學校上學。

【追查】女孩蹲下提鞋被軋身亡

在鄭州市交警五大隊門口，記者找到兩名12歲的目擊者，他倆都在柳林鎮中心校第二小學上六年級。

兩名男孩都姓王，事發時，他倆跟在女童身后三四米的地方，眼睜睜看著女孩被軋在車輪下。“她跑著過馬路，鞋子被粘掉在地，她蹲下來準備提鞋，那輛車就軋過去了。”一名男孩捂著眼睛說，他看到女孩臉朝下貼在地上，沒了人形。

一位正在交警隊門口等待做筆錄的王先生說，事發時，他正在路邊的煙酒店內，聽到外面一聲尖叫后趕出來，他沖上去就扒住貨車的車門不讓走，并叫來越來越多的村民，制止司機開車逃跑。

而據鄭州市交警五大隊事故科有關民警介紹，下午6時，貨車車主趕到隊里，但仍未見到貨車司機。

【質疑】冒油的路面到底由誰養護

對于發生在身邊的交通慘劇，不少村民呼吁，該路口是村里孩子們上學的必經之地，而經過的大型貨車頗多，為了保證孩子們的安全，希望交警部門能在此設立交通信號燈。而更多的村民卻對柏油路的粘腳提出了質疑。“要么盡快鋪一層石子，要么趕快換一層質量好的瀝青。”村民王先生說，村民們雖然不知道施工單位是哪一家，但希望施工單位能站出來主動承擔責任。

對此，鄭州市交通局一位人士認為，柏油路高溫冒油雖不可避免，但有關部門也應及時養護，比如往上面撒一些石子，如果受害人追責的話，除了肇事車，還可以告有關部門維護道路不作為。

記者連線鄭州市市政工程管理處便民電話，值班人員告訴記者，鄭州三環以外道路，只有少數驗收的道路歸市政部門養護，但“楊金路”的道路情況尚未上交給市政部門養路所，養路部門也沒有對其驗收。

鄭州市市政局道路橋梁處有關人士解釋，柏油路冒油，一般由4種原因造成，一是路面材料出廠時瀝青油料比例過大，二是天氣過于炎熱，三是路面經常過重量較大的車輛，四是路面頂層鋪的稀料過厚。“受害者家屬可以先向道路主管部門請求賠償。”河南天基律師事務所律師訾建營分析說，道路主管部門，一般是政府某個部門，比如交通局、建設局或者市政部門，他們往往是道路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對受害者做出賠償后，可以向道路施工方追責。

【拷問】平安農村建設怎能忽視

“殺人”的柏油路竟然是“合格”的，讓人恐懼。如果這樣的道路是按照我國三級道路標準鋪設的，那將意味著，在農村，不知還有多少按這種標準建造的柏油路，炎炎的夏日下，它隨時都可能重演生命的悲劇。

因此，“殺人柏油路”是否合格，顯然需要認真進行調查，若不合格，當嚴厲追究建設方的責任，并追查其中可能存在的腐敗，若合格，就有必要藉9歲女童之死，檢討、改進相關的道路建設標準，對全國所有存在安全風險的農村馬路展開大整修。

“殺人柏油路”的背后，暴露出長期存在的城鄉公共服務均等化難題。就9歲女童之死個案而言，即使柏油路質量完全合格，不存在路面冒油的現象，那這條馬路依然危險重重，因為雖然這條馬路大貨車來往頻繁且是當地孩子上學放學的必經之路，可馬路上沒有紅綠燈或斑馬線。

自建設新農村以來，農村道路建設開始提速，大量道路得以新建，但新建道路的建設標準普遍低于城市，城市居民早習以為常的紅綠燈、斑馬線、攝像頭、天橋等交通安全設施，在絕大多數農村依然罕見。

誠然，農村地域廣闊，所有道路建設一下子都按照城市的標準，在國家現有的財力下不現實，但農村道路建設什么都可以省，安全投入絕不可省，就像鄭州那條貨車來往頻繁的“殺人柏油路”，其安全維護要求，絲毫不應亞于城市的大馬路，類似柏油粘鞋、無紅綠燈和斑馬線等“硬傷”，不容存在。

5.12地震引發對于農村建筑建設標準的檢討，然而，“平安農村”的涵義不僅在于此，類似道路等公共設施的安全，作為一種常態的安全問題，也不可忽視。但愿9歲女童之死，能引起應有的警醒。

（編輯/范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