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哪兒，愛就在哪兒

孫魯寧

她又在拉我的手了，輕輕的，帶著些猶豫和羞澀，還有一點點迷茫。這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臥室里的電視開著低低的聲音，微微嘈雜反而顯得夜更加安靜。她柔軟的腰肢一如當年，我的渴望被她瞬間激起。我們的手指纏繞著，她微微有些喘息。

兩只手在抗拒，爭執，如急切表達的手語者那樣。直奔主題似乎是男人愉快的起點，我全然不顧她的要求，急切地交完了公糧。

此后，夜涼如水，幾欲睡去，她卻開始掐我——這是她表達自己不滿的一貫方式。一下，兩下，我被她掐得火起，騰地坐起來，你要干什么？

沒料到，她卻是滿臉的委屈，像孩子那樣看著我，你說干什么。

我開始回想我們的一切。似乎從去年開始，她已經不滿足這單一的歡娛了。一年前的此時，每一次激情慢慢消退后，她都會抱著我滿意地睡去，但什么時候開始發生了變化呢？

早餐依舊是老套的煎蛋和牛奶，我們兩個相向而坐，我眉飛色舞地講一個昨日從同事那里聽來的笑話。

她卻一點兒笑意也沒有，冷冰冰地對我說，你覺得有意思嗎？

我再次疑惑，你怎么了？

她頭一扭，沒怎么，就是覺得你挺無聊的，還惡心。

我一下子怔住，她怎么突然這么不講理起來。

在單位，有同事收到訂閱的健康類雜志，我拿過來先睹為快。有篇文章講到了人體構造，從頭到腳，從手到心。突然想到她早上的不滿，這不滿，也許就來源于昨天夜晚的歡娛。

健康雜志也很有趣，居然作如下調查：在一場完美的性愛之中，哪個部位功勞最大？答案出乎意料：對于男人而言，第一名居然是手。

上面列出了很多功用，手可以寬衣解帶，可以輕輕撫摸。手自身的靈活性也無可比擬，它以特有的肌群組和無比豐富的神經，與對方身體敏感區的神經相互觸碰、感覺、纏繞，并且能對各種反應做出不同的、從平靜到激情到更激情的回應。

我想起這些日子來，似乎我的手被冷落了很久，不再急切地、充滿激情地探索她的身體了。我開始急功近利，雖然不是匆匆忙忙一蹴而就，但至少我可以肯定，這個身體上最靈活的部分，早被日復一日的熟悉所荒蕪。

好了，我知道問題所在了。

她下班早，做了我喜歡吃的菜，早上的那絲不愉快似乎已煙消云散，我使勁兒往嘴里扒著米飯，她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突然，我問她，咱們的第一次，是什么樣的情形，還記得嗎？她淡淡地“嗯”了一聲，一絲緋紅爬到了臉上。

晚飯過后，我們一起看電視，有點兒心猿意馬。人們在丟了東西之后尋找，然后突然之間在不遠處似乎發現了那東西的一點兒影子，就是這種感覺最誘人吧。

關電視，洗澡，再往后，就雙雙爬上了大床。

她閉上了眼睛，我將手放在她的腰間，那里柔軟細膩。我沒有急切地要她，也沒有順理成章地進攻，我開始將冷落了很多天的手，慢慢地撫在她每一個饑渴的毛孔上。我的手順著她光滑的皮膚向上移，仿佛聽到了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吶喊，這吶喊匯在一處，她由吐氣如蘭，換作了輕聲呻吟。

她的身體變得燥熱起來，一點點由僵硬變得柔軟而火熱。我感覺到，自我的手心，由她身體那里流進了愛。她用力地抱住我，一雙小手也在我的背上游走，那么靈巧，那么芳姿搖曳，我覺得我的肌膚也正在努力地，如同渴了很久的樹苗一樣，吸收著愛。

終于平息下來，她乖巧地偎在我懷里，手指輕輕敲著我的胸，或者一下下劃過我的皮膚，像雨點兒敲過水洗的荷葉。低頭，發現她正在看我，妙目如畫，突然間發問，為什么今天和以往不同？

我笑了，該怎么回答呢？我們太熟悉了，雖然可以嘗試各種新鮮的方式和行為，但在這無比堅信之后，卻恰恰忽略了一些最常用也最實用的方式，比如撫摸，比如她現在用手劃過我的肌膚帶給我的滿足。

我只說了一句，我以前忘記了我還有手。

她笑了，羞澀的，略帶一點兒滿足后的從容，對我說，真好。

（摘自《人生與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