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姻迷失在他的第三季

亦　瑞

頗具魅力的離異男人

我是在飛機上認識利明的。

那段時間心情不好，跟了一個團去越南和柬埔寨旅游。在飛機上的時間只有不到三個小時。我看完時尚雜志，覺得身邊同團的男人西裝革履很有意思。他大約三十五歲左右，穿著非?？季?，像是去簽合同而不是旅行。我朝他笑，這樣年齡的男人和這樣年齡的女人對雙方都是致命的誘惑，即使做不了什么，但心里的愿望都是寫在臉上的。相識因此不可避免。在淡淡的微笑后，我們說了一些共同的話題，比如飛機型號、甲殼蟲樂隊……好在時間很短，話題快枯竭的時候，到了香港，我們要轉(zhuǎn)機了。他告訴我他叫利明。

七天的旅程，因為有利明而有了生氣。

柬埔寨的氣溫高達三十七度，可回到濟南，是零下二度。盡管穿上了毛衣，可我一下飛機還是快凍僵了。利明脫下西裝幫我披上。告別的時候，交換名片是通常的做法。這次多了一樣：留下了彼此的QQ號……投入感情并不多，卻是難舍難分的樣子，這是不是時代特征呢？

回去以后，在QQ上加了他。因為工作關(guān)系，我?guī)缀跆焯炫菰诰W(wǎng)上。漸漸地，好像我和利明對彼此的生活都已經(jīng)很熟悉，比如今天幾點起床，吃了什么；剛剛買了一件風衣；今天走在路上鞋跟掉了……我們的關(guān)系迅速曖昧。他三十八歲，離異，有一個五歲的女兒。他大我整整十一歲，但這并不妨礙我迷戀他。

我開始頻頻約會他，他亦樂此不疲，后來發(fā)展到他在我這里過夜，卻不提婚姻大事。我已經(jīng)二十七歲，說不急是假的。有時我在揣度他的心理，他還在等什么？

按照習慣思維，我是年輕女子，漂亮活潑，工作體面，談不上不配他。我有些按捺不住，開始明白地向他索要一紙婚姻的契約。利明惶惶然，顧左右而言他。

我開始主動打電話，要求帶他五歲的女兒一起去玩。因為雜志上說，想討好一個已婚男人，就要對他的孩子視若己出。我學著做甜食，以及他和孩子都喜歡吃的水果沙拉。利明的感動都寫在臉上。再次提到婚姻大事，他沒有再躲閃。

喜憂參半的生活

把利明帶去見父母時，我對父母隱瞞了他離過婚的事實。當母親說“他什么都好，就是年紀有點大”的時候，我咬了咬牙，說：“他之前一直忙于事業(yè)?！?/p>

我?guī)缀跻蛔约鹤非髳矍榈母呱泻陀職獯騽?，可是結(jié)婚前夕，他吞吞吐吐地提出要去做財產(chǎn)公證。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可是我想，經(jīng)歷過失敗的婚姻，他對人不信任也是有道理的。我是現(xiàn)代女性，獨立意識也很強，很快他就會明白，我愛的是他，而非他的財產(chǎn)。

以利明的物質(zhì)基礎，我以為婚禮的排場將超出我的想象。可是他要求“低調(diào)”，一切從簡。想想也是，都體驗過一次結(jié)婚的隆重了，再去轟轟烈烈地辦一次，他將怎樣面對那些親朋好友們呢？

我們禮節(jié)性地請了雙方親人和最要好的幾個朋友。沒有婚紗，沒有戒指，吃了一頓飯，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我把一生許給了他。

結(jié)婚以后，利明讓我別再出去工作。怎么可以？雖然我的月薪比起他的收入簡直是微不足道，但那是我的事業(yè)和社交啊。利明有些不悅，只好請了鐘點工來料理家務。但是，對飲食和衛(wèi)生都很挑剔的他開始有了諸多不滿，不是鐘點工做衛(wèi)生太粗糙，就是烹飪的菜不合他胃口。鐘點工換了好幾個，連我都看不下去了。他更無意中提起他那個脾氣暴躁的第一任妻子是個多么好的廚娘?？吹贸?，他對我有些不滿，我心里委屈極了，不甘示弱地和他鬧別扭。然而他又不愿意爭吵，只要我說話聲音大一些，他便會默不出聲，他表達自己憤怒的方式只是沉默。

我終于敗下陣來，決定辭去工作，安心研究菜譜。當我使出十八般武藝做出他愛吃的紅燒魚時，我看到這個工作狂的眼睛里滿是感動和愧疚。那個晚上他擁我入懷，說起他很少提及的年少往事。我在田野油菜花淡淡的清香中入睡，夢里都是漫山飛舞的蝴蝶。

雖然做出犧牲時我有些不情愿，但我明白了他欲言又止的憂郁和懦弱，在他溢于言表的感動和喜悅中，我覺得自己這樣做很值得。

接下來的一切平靜而安好，利明也對我很體貼。時光就這樣細細地流淌，我想，是時候要一個小孩子了，那將會是個繼承了他的英俊五官和我的白皙皮膚的嬰兒?？墒抢髀牭胶罅⒓捶磳?，我追問他為什么，他又吞吞吐吐起來。

一起去逛商場，每當我在嬰兒漂亮的小衣服前駐足，利明總是會很不高興地把我拉走。其實從他當時對婚姻猶豫的那刻起，我已發(fā)現(xiàn)了他對婚姻的懼怕，他定是受過太多傷害而因噎廢食，害怕承擔對孩子的責任。這沒有關(guān)系，我可以慢慢改變他。

失敗的第三季男人

過了一段時間，利明告訴我要帶孩子去游樂場，沒想到來的卻是兩個小女孩，一個五歲，一個三歲左右。兩個孩子都叫他爸爸?？吹轿业腻e愕，利明低下頭來：“我離過兩次婚。”

我呆在那里，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利明見我反應如此之大，窘迫地向我靠近兩步，手很輕地拉了拉我。

游樂場里人聲鼎沸我卻無精打采。本來是歡歡喜喜的一次娛樂，因為我的震驚而導致他們父女三人都掃興而歸。回去的路上，兩個孩子坐在車后面，我聽見小丫對大丫說：“姐姐，我明天還想來騎木馬。”大丫小聲說：“噓，阿姨不高興。”

從后視鏡里看到她們可愛的臉龐，我的心終于還是軟了。每個人都是有歷史的，他有兩次婚姻并非一定是他的錯。我側(cè)過臉去，利明剛剛聽到孩子們的話，也正望向我，卻又在目光相遇的那一刻閃躲開了。

沉默之余，對利明，忽然有了同情和母愛的萌發(fā)。

因為對女兒的思念，每周他都要抽出一天時間帶著兩個小家伙出去玩。不可避免地，我們就要和他的前妻打交道。今天一個前妻打電話來問小丫的帽子是不是丟在我們家了，明天另一個前妻又打電話來說自己有事，要他多帶一天孩子。有孩子牽系著，她們似乎一直生活在我的生活里，從未離開。我在家里的角色，連我自己都感到奇怪。

我想，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我也生一個孩子，也許這樣才會讓我有一種女主人的感覺。

晚上跟利明提到要孩子，他立刻拉下臉來：“我已經(jīng)有了兩個孩子呀。”

可是若我們不要孩子，我們這樣的組合能稱得上是一個完整的家嗎？為什么他跟他的前妻就能生孩子，而我想要孩子他就不允許？這完全不是一視同仁嘛。利明耐心地聽我嘮叨，最后勉強地說：“你現(xiàn)在還只是個孩子呢，要不，這件事過兩年再議吧。”

睡覺時，利明的手伸過來攬我，我輕輕地掙扎了一下，終是掙扎不過他，被他攬在了懷里。他吻著我的臉低聲喚我：“佳佳，我的小女人，你是不是不喜歡老公了呀？”我哭笑不得，狠狠擰了一下他，利明高晃白旗向我投降。

為了示好，利明帶我去貴和商廈購物。但是我發(fā)現(xiàn)，他挑選的女式服裝幾乎全是寶藍色。為了不拂他的好意，我買了兩條藍色的裙子。回家后翻箱倒柜，終于找到他第二任妻子僅有的幾張照片，衣服大多是寶藍色。我頓時感到很不舒服。

第二天吃晚飯時，我問起利明和前兩任妻子離婚的原因。利明告訴我，第一任是因為那時太年輕，天天吵架，忍無可忍，就分手了。第二任是個適婚女子，只是她玩性未退，結(jié)婚之后還每天狐朋狗友地跑出去玩，最后甚至和大學同學曖昧不清。

我恍然大悟，表面上漫不經(jīng)心地聽著，心里卻一陣感慨。兩次失敗的婚姻怎么可能不給他帶來陰影呢？我有些同情他，但更多的是擔心，他內(nèi)心對愛和家庭已經(jīng)不再信任了。

注定失去的孩子

11月，我懷孕了。

因為是第一次，所以知道得很晚。去醫(yī)院檢查的時候，醫(yī)生說，恭喜你，是兩個。我不知道有多高興，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整整一天，不敢讓自己的身體有絲毫的顫動，那里面有兩個小寶寶啊。會是兩個兒子吧，我心想，利明雖然不想要孩子，但木已成舟，他一定也會欣然接受的。

等到晚上利明回來，我?guī)缀跸矘O而泣。當他知道我懷孕了后，有些驚訝地問：“你每天不是都在吃避孕藥嗎？”

“啊，這個月有幾天好像漏吃了。”我隨口扯了個謊。其實，我是故意停吃的。

他呆了半分鐘，臉慢慢地沉了下來。

“不能要，”他說，“必須打掉。”

我怔在客廳里：“為什么？”

利明把我拉到他腿上坐下，他說：“我已經(jīng)有了兩個孩子?！笨墒?，那不是我的！我在心里吶喊著。我一定要生下來！我的聲音開始顫抖，開始求他：“讓我生下來，我會對你的女兒視若己出的?！?/p>

他仍然不說話，不說話就是不同意。我?guī)缀踝タ窳恕＿@是兩個啊，兩個孩子啊。你的女兒是你的孩子，難道我肚子里面的就不是嗎，不應該有生存的權(quán)利嗎？

我們發(fā)生了有史以來最為激烈的爭吵。淚水，傷口，崩潰。這些詞在我腦海里盤旋著。利民從始至終都不讓步，即便是離婚，也要先把孩子做掉。最后，他對我坦白說：“雖然那兩個孩子有一個沒有判給我，但在血緣關(guān)系上仍然是我的骨肉。所以，有明文規(guī)定我不能再要第三個孩子。不信，你可以去咨詢?！?/p>

我的大腦里一片空白。找到律師的時候，律師吃驚地問我：“結(jié)婚前你不知道這項條款嗎？他有義務要告訴你啊。”我含著眼淚問：“那么我們現(xiàn)在離婚，孩子我能生下來嗎？”律師讓我好好考慮，因為他是國企的老總，他將會受到嚴厲的紀律處分。

那個慘烈的午后，利明上級單位計生委的幾個女人來到我家，強行陪同我去醫(yī)院做了手術(shù)。我只告訴她們這是一場意外，而不想讓她們知道利明的刻意隱瞞。

注定失去的婚姻

利明回來后，我一句話也不想再說。他問我，是不是還可以和他在一起。我想，現(xiàn)在，答案似乎是肯定的，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只能將就生活。但是如果在最初的最初，我就知道他離過兩次婚，知道他身上殘留太多前妻的痕跡，知道他不能再有第三個孩子，那么我會嫁他嗎？肯定是不會的。生活已經(jīng)把我磨得全無棱角，得過且過。但是，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活著活著，就把自己給活丟了。

一周后，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答案，離婚吧。

離開這個家的時候，利明送我。還有半個月就是陰歷新年，我們曾說好情人節(jié)一起去麗江度假，現(xiàn)在看來，一切都是多么荒唐的一個笑話。

我對他說：“恭喜你，在2007年的春節(jié)前夕，結(jié)束了你的第三次婚姻?！彼嘈Γ骸安唬堑谒拇??！笨吹轿艺痼@的眼神，他告訴我，他和第二任妻子在離婚后又復合過，最終還是離掉了。他說：“我也在婚姻里迷失了自我，對不起?！?/p>

拖著我的行李在樓下等出租車的時候，天空下起了大雪。溫暖的雪花落到我臉上，瞬間就變成了大顆的眼淚。

編后：

根據(jù)現(xiàn)在的計劃生育政策規(guī)定，利明已經(jīng)生過兩個孩子了，在任何情況下，無論這兩個孩子是否判給他，他都不能再有第三個孩子，如果他只生過一個，那么他和佳佳還是可以再生第二個孩子的。

穩(wěn)固的婚姻需要建立在兩個基礎上：良好的感情基礎和彼此的溝通、信任。利明和佳佳的感情還都停留在表面階段上，只是覺得對方條件不錯，很快就結(jié)合了。這樣的感情很脆弱，佳佳從沒想過為了利明不要孩子，利明也不會為了佳佳放棄事業(yè)。佳佳對利明的過去幾乎一無所知就全情投入了，這個婚姻注定就很麻煩。

兩個人不能再要孩子，這一點利明婚前就很清楚，他一開始就打算剝奪一個女人珍貴的生育權(quán)，自私是這個男人人格里很大的缺陷。佳佳以小女孩式的狂熱戀愛姿態(tài)不管不顧闖進婚姻，殊不知，愛情只是締結(jié)婚姻的一條絲線，很多力量都會讓這條絲線掙斷。

助理編輯 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