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著給孩子答案

李蔚紅

孩子提問題和他自己想辦法找答案的過程，就是增長智慧的過程。

荷蘭漫畫家古爾布蘭生在他的《童年與故鄉》里，畫他小時候光著屁股走進草叢里時，草都比他高，草擋住了他的視線，是他眼前的森林。

這幅漫畫的意思是說，小孩子看問題的角度是跟大人不一樣的。

大人看到汽車會想到大氣污染、上漲的油價以及交通安全等等，小孩子卻會把汽車當成動物。

夏樹兩三歲的時候，看著汽車滿街道地跑，前面還有眼睛，還會鳴叫，就把它們當成了動物。

但是這樣的認知一晃而過，很快他就有了很多關于汽車的準確的知識，甚至比我知道得還多。當一輛輛樣式特別的汽車從我們的身邊駛過，我都要問他是什么牌子的，他能夠一一說出那些汽車的標記。

小孩子在生活的經歷中，一點點一天天地認識著事物，增長著能力。他們由無知逐漸地掌握了很多的知識。

在認知的過程中，他們首先看到的是現象，然后他們就會好奇和不解地提出問題，問這是什么？為什么這樣？看到的現象多了，他們就會對相同的事物進行對比，發現它們存在的一些差異。

在孩子認知的過程中，父母如果能夠耐心地引導他們，保護他們的好奇心、求知欲，讓他們養成思考的習慣，就會讓他們受益一生。

夏樹很小的時候，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他還沒有是非觀念。比如，他無意中把一只杯子掉到了地上，杯子在地上彈跳了兩下，瞬間就碎成了無數片，他就會很好奇。他會再故意地把一只杯子從桌子上推到地上，聽它的響聲，看它的碎片。

爸爸在夏樹做這樣的事情的時候，會大聲地斥責他，有時候斥責不起作用，就會動手在他的屁股上拍打兩下。他不是真打，但是夏樹還是不高興。他還看到過大院里有一些父母狠狠地打孩子、罵孩子，幼兒園里的老師不停地批評孩子。所以7歲的時候，他就讓我幫他寫下了心里的疑問：

我有幾個問題總是理解不了，為什么大人能罵人，小孩就不能？為什么大人能打人，小孩就不能？為什么大人能批評小孩，小孩就不能批評大人？為什么大人撒謊行，小孩就不行？為什么大人不小心做錯了事就行，小孩就不行？為什么大人說話不算數行，小孩就不行？有時候，爸爸說一些臟話、粗話，我說他，他卻說他沒有說；可是我說臟話、粗話的時候，大家都批評我，我還找不出反駁的理由。有時，爸爸媽媽打我的時候，我心里很生氣，我總覺得爸爸媽媽不應該打我。有時候爸爸媽媽批評我，我總覺得我是對的。有時候，爸爸媽媽說話不算數，我說他們，但他們滿肚子都是理，但是我說話不算數的時候，他們就強詞奪理。還有時候，爸爸媽媽不小心做錯了事，我原諒他們，可是我不小心做錯了事，卻會受到批評。

你說這都是為什么？你說天地人間公平嗎？

上小學的第3天，學校上了一堂勞動課。下午放學回來，夏樹跟著我從山坡上走回家。他邊走邊看著路邊的樹木和野草問，老師說勞動創造了一切，對不對？

我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沒有直接回答。我只說勞動創造一切是一位叫馬克思的人說的，這個人寫過一本《資本論》，影響還挺大呢！

勞動能創造一切嗎？夏樹一定是帶著疑惑思考過了這個問題，他連珠炮似地說出了一串懷疑和否定：

“人是勞動創造的嗎？大自然是勞動創造的嗎？這野草，這悠悠的花香，這山上的石頭，是勞動創造的嗎？人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哪。”

“是的，是的。”我回答著。我解釋說，“說勞動創造一切，是說人創造了豐富的物質世界，比如你背的書包，我們吃的小食品，山上這些樓房，還有你每天上學學習的知識等，沒有勞動就沒有這些。當然世界上的一切并不能完全說是勞動創造的，比如你剛才說到的人、野草、悠悠的花香和山上的石頭，還有天上的太陽、月亮等。沒有特指地說勞動創造了一切是錯誤的，不全面的。”

夏樹不再說話，他又陷入了思索之中。他開始思索一個重大的人與自然的關系問題。這個問題一開始是由弗洛依德提出了挑戰，而人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是由查爾斯·達爾文從物種進化論中提出來的。

一個7歲的孩子能找到真理嗎？

學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知識以后，小孩子又容易自以為很有能力了，會引經據典地到處運用他們的知識。有一天夏樹在與姥爺玩智力游戲，互問互答。夏樹問姥爺的問題是鯨魚是不是魚。

“是魚。”姥爺憑著他60多歲的經驗不假思索地回答。

“錯了。鯨魚不是魚，是一種哺乳動物。你是不是不覺得它名字里有個魚字，就認為他是魚啊？”夏樹糾正姥爺。

姥爺還真不知道鯨魚不是魚，但他又不相信一個小孩子。便固執地說：“是魚，錯不了。”

夏樹不吭聲了，他去抱來了一本辭海，查到了鯨魚這一條。

姥爺仔細地看著，鯨魚還真的不是魚來。字典上說：“鯨，哺乳綱，鯨目。外形像魚，用肺呼吸，世界各海洋均有分布。”

姥爺又高興又有些吃驚。更讓他吃驚的是夏樹還會使用工具書。

“你會查辭海？”姥爺問夏樹。

“當然了。我爸爸查時我學的。先查魚部，再按筆劃往下查就查到了。”夏樹又查了一遍讓姥爺看。

看，學習，領悟，夏樹一點點地增長著知識，并且認真地應用著它們。

我們居住的大院里，有一個噴水池，放學回來，孩子們都喜歡在水池旁邊玩。夏天的時候，這里常聚集著一些喝水的蜜蜂。有一次一個男孩子追打蜜蜂的時候，另一個男孩子阻止他，說蜜蜂釀蜜，是人類的朋友。夏樹便問那個說蜜蜂是人類朋友的男孩：

“要是他蜇了你呢？”

男孩一時沒有回答上來。

回家以后，夏樹便查字典，查一些哲學書。蜜蜂的問題讓他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境地。他問那個男孩的時候，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蜜蜂與人的關系到底是什么，是朋友還是敵人？他想找到答案。而到底什么才是真理？他也不知道。

面對生活中的事物，去思去想，是一個孩子增長智慧的過程。在思想中，他們分辨、認識著，逐漸地接近事物的本質。他們在越來越多的認識中，知道了哪些事情應該做，哪些事情不應該做，怎樣能夠把事情做得更好。

而且我發現，有思想的孩子才會學習，他知道為什么要學習，怎樣去學習。

在一些智力比賽節目中，還有模特大賽中，我們也經常看到，一開始，那些形象亮麗的選手是看不出高低來的，但是一關關地過去，到了最后，總是那些有思想的選手獲得了勝利。

思想甚至能使丑陋者也光彩奪目。

只是思想者的生活可能要孤獨一些，沉靜一些，甚至寂寞一些，因為他們不人云亦云，隨波逐流，他們也不喜歡過于喧鬧。

成長中的孩子不是一下子就能解決掉心中的疑問，尋找到真理的。所以在孩子們提出問題的時候，最好不要急于告訴他們答案，讓他們自己去尋找更好。

shen_wanzhen@sina.com

（編輯：沈萬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