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言傳身教二三事

芳　子

小學一年級，我記憶中的第一次考試，卻拿到了一張不清楚的試卷。在我問同桌試卷上的題目是什么時，她說給我看她的卷子，但是我也得給她看我的卷子，我聽從了她的建議。回家后我把這事告訴媽媽，她告訴我，這不是互相幫助，是作弊，是不好的行為。

鄰家住著一對剛結婚的叔叔阿姨，穿得很漂亮，經常上我家來借東西，包括我的寶貝小鐵鍋。這口小鐵鍋家里一直沒用，平時都被我當作玩具。一會兒他們就把鍋送回來，說鍋是漏的。媽媽奇怪，好好的鍋為什么會是漏的?我的心一動：我們家鄉盛產一種石頭，五彩斑斕，非常漂亮，可以當玩具。這么多石頭中，有一顆純紫色的石頭是我的最愛，秋天我把它扔到裝著水的小鐵鍋里，到了冬天想起來再去找它時，鐵鍋里的水已經結成冰，石頭已經凍在了冰中。我想了好久，后來掄起鎬頭把冰刨開，取出了石頭。刨的時候我很小心，我覺得鍋漏了應該和我沒有關系，但我還是對媽媽說了這件事。媽媽一聽，又好氣又好笑：“把鍋拿到屋里，冰不就化了嗎，怎么能這么做?這么大的力，震也震漏了。我說他們這回怎么守信用了，原來是這樣。”

我才想起，這對漂亮的叔叔阿姨借走我家那么多的物品，從沒見他們還過一件。媽媽告訴過我，別人的東西不是自己的，借來用要愛惜，用完了要及時還給人家，還要說謝謝。媽媽曾借過別人家5個雞蛋，還雞蛋時讓我去。我把雞蛋送到了，那家阿姨正忙著，便讓我自己把雞蛋放到桌上。雞蛋在光滑的桌面亂滾起來。我手忙腳亂地沒擋住，一個雞蛋“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我當時嚇呆，半晌才回過神來。阿姨還在外忙著，趁她不注意，我把破碎的雞蛋連殼帶清一塊兒掃起來扔到角落里，悄悄跑回家。過了好久，我才對媽媽說起這件事。媽媽當時就急了：“怎么不早說，人家會說媽媽沒信用的。”

我問媽媽，為什么我們欠人家一個雞蛋也要還，而人家欠我們家這么多東西都可以不還?媽媽說他們這樣做，時間長了，信用就沒了，再去借人家是不會借的。

小時候家里地處偏僻，賣冰棍的人難得來一趟。一次來了賣冰棍的，媽媽湊巧不在家，我很想吃冰棍，帶我玩的姐姐手里卻沒錢。我和姐姐都知道，抽屜里有很多零錢，可沒有媽媽的許可，我們誰也不敢去拿。眼看賣冰棍的人就要走了，姐姐被我鬧得沒有辦法，便偷偷地從抽屜中拿錢給我買了一根，怕媽媽發現，催促著我快吃。可這偷來的冰棍吃到嘴里卻變了味，我只吃了兩口就再也吃不下去，只好把冰棍送給了鄰家小孩。媽媽回來后，我更像做賊一樣不敢和媽媽親近。最終，受不了心靈的煎熬，我決定向媽媽坦白。媽媽緊張地聽完我的陳述后，松了一口氣說：“這不叫偷，抽屜里的零錢本來就是留給我們零花的，如果媽媽不想讓你們自己花的錢，媽媽會把錢擱好的。”

“原來是這樣啊，媽媽，我明白了，我看得到的錢是我能花的，我看不到的錢是我不能花的，對嗎?”媽媽說：“不全對，看不到的錢，如果有正當理由，媽媽也給花的。”

上六年級時，哥哥把他積攢的郵票送給了我。很快我就迷上了這些漂亮的小方塊，只要有時間就拿出來玩賞。漸漸地，我對數目總不見增長的郵票開始抱怨，每回從學校回來，免不了說說學校的那些幸運兒，誰有集郵證，每回來新郵票都可以買啦；誰很走運，上郵局什么也不要就買到好看的郵票了。這些無心的話都被媽媽聽到，她問我：“這些郵票有用嗎?”我便將哥哥告訴我的，郵票可以增長知識等好處統統背誦出來。恰巧有一次姑姑在我家，聽到我的話，便說她認識外地郵局的一個人，通過那個人可以買到好郵票。外地郵局，那是遙遠的事，我連想都沒想。

第二天中午放學，媽媽不在家，奇怪，媽媽很少出門的。下午放學，我才知道，有嚴重暈車反應的媽媽，為了我，竟帶了幾十元錢，專門求姑姑帶她到外地郵局。那里所有種類的郵票總價值也就十幾塊錢，媽媽一下都給我買了回來。那么多的郵票，看得我眼花繚亂。還沒有從暈車狀態恢復的媽媽，急忙告訴我：“郵票給你買回來了，好好玩吧。”

我興沖沖地問姑姑，什么時候再帶著媽媽去買郵票。姑姑看看四周沒人，才悄悄地對我說：“姍姍，要懂事啊，十幾塊錢可不是小數目，你媽還不知道從哪里省出來的哪。”我知道姑姑說的是實情，當時家里只有爸爸一人上班，每個月工資才300元，我們三個都在上學，老家的親戚還需要接濟，媽媽平時雖然精打細算，經濟上還是經常拮據。有一次我需要交書費3元錢，朝媽媽要，媽媽竟然說沒有。我開始還以為媽媽在逗我玩，急得直跺腳，想不到媽媽竟然真的到鄰居家借了3元錢。

集郵好是好，但這高貴的愛好是否太自私了?此后我再沒在媽媽面前提買郵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