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眼淚

劉　飛

母親是個堅強的女人。在我童年的記憶里，“眼淚”一詞似乎不在她的字典范疇里。她能干、聰明，有時又有些潑辣。盡管她目不識丁，做生意卻是把好手。很小的時候，我就幫著她磨豆漿，賣包子。雖然我們的生活一直很拮據，窮得連八毛錢一包的鹽都要賒賬，母親依然笑得很燦爛。

可是，隨著歲月的流逝，我們姐弟仨先后成家了，母親反倒哭過很多次……

我出嫁那天，我和母親說好了不哭，因為我的夫家就在本鄉，只有十來分鐘的路程，每天都可以回來探望她。可是，當鞭炮響起來，當嗩吶吹起來，當鑼鼓敲起來時，剛剛還風風火火，忙里忙外的母親突然沉默了。她呆呆地看著我跪拜在神龕前，眼淚像開了閘似的，“嘩嘩”地淌著。我回過頭，見她別過臉去，撩起圍裙，默默地將眼淚擦干，挽起我的手，把我送出了大門。

從小到大，母親對她的三個孩子都滿懷希望，像天底下所有的母親一樣，認為自己的孩子永遠是最棒的。沒想到，我們卻一次次讓她失望透頂。尤其是小弟，他愛惹是生非，做事不顧后果，母親時刻念叨著他。我總責怪母親擔心太多，卻不知她的顧慮真成了事實。

2006年9月2日，學校剛開學，一大堆事務忙得我喘不過氣來。大弟打電話過來，說小弟出事了。聽著他顫抖的聲音，我的心抽緊了。我立刻趕回家，見母親坐在大門前的石墩上抹眼淚。一見到我，她像個可憐的孩子一樣，邊抽泣著邊說道：“現在該怎么辦好呢？該怎么辦好呢？我這幾天眼皮直跳，我就知道他遲早會出事的……”我也六神無主，除了說幾句安慰的話，真不知道該怎么來止住她的眼淚。從來都是母親哄我，逗我，寬慰我，撫平我內心的痛與苦。現在，那個如陽光般絢爛的母親卻成了需要我呵護的孩子。看著她哭得那么傷心，那么絕望，我的心像刀割一般疼痛。哭累了，母親起身拿了一把香燭，點燃了大廳里的油燈，嘴里念念有詞：“請祖宗保佑他……”燭光搖曳著，她的臉在黃昏的暗色里顯得格外凝重、悲慟，那松弛的肌肉寫滿了憔悴與憂慮。剎那間，我發現母親一下子衰老了很多。

值得慶幸的是，小弟涉及的那樁故意殺人案里，他只是一個小角色而已，他被判了兩年徒刑。當審判結果下來那天，我在電話里聽見母親在嘆氣。她說：“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我在心里哭泣著。這段日子，我那可憐的母親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呀！從不迷信的她隔三岔五地燒香、拜佛、抽簽、祈禱，企盼蒼天能網開一面，拯救她那個不爭氣的小兒。而我這個做女兒的，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受罪，不僅毫無辦法，還總要讓她多加一份擔憂。

我的兒子經常生病，三天兩頭送醫院。母親見他額頭上扎得又青又紫，總是心疼得不得了。有一次，我帶兒子回娘家玩兒，我們在玩“背背背”的游戲時，一不小心，兒子的腳扭傷了。他疼得哇哇大哭起來，怎么也站不穩了。母親又是揉又是摸，都無濟于事。我的心里慌亂極了，生怕兒子的腳出問題。傍晚時，母親偷偷地拿著紙錢，跪在我和兒子玩耍的地方，流著淚祈禱著：“老天爺呀！請您原諒他吧！他不懂事，您千萬別怪罪呀……”

后來，兒子的腳傷好了后，母親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我想，其實自己是個很不孝順的人，既無法替母親分憂解難，又不能阻止她對我的擔憂與掛念。母親，我親愛的母親，如今遠在異鄉的女兒正在思念您，正在牽掛您，也在祈求您：別再為我們流淚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要知道，您的每一滴淚水，都會讓女兒無比心痛。“哦，媽媽，相信我，女兒自有女兒的報答……”

評：細細品味

題目是“母親的眼淚”，開篇卻寫母親的堅強和笑容的燦爛，說明后面有故事。

第二段，立刻進入轉折，開始入題。有對比和反襯作用。

母親的眼淚首先是惜別的淚，選取了一個特殊事件“出嫁”來表現，突現了母親的不舍和愛。母親的神態描寫很生動，“默默”寫出了母親堅忍的性格。

這段寫母親的絕望和憂慮，寫得很悲切。從小弟事件來寫母親的眼淚，表現母親的牽掛和無助。

這段通過兒子的事來表現母親的愛，母親祈求神靈體現母愛的舍己和偉大。

[整體評析]

文章通過三個事件來寫母親的眼淚，敘述語氣帶著懺悔之情寫來，充滿樸素和真誠的感人之氣，表現了一位一心為兒女操勞和牽掛的母親形象。不足之處是層次遞進不充分，因而主題無法進一步升華。

(點評 唐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