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

一位老人依靠在和他一樣老的一棵樹上哭泣著。幾分鐘前，有一位年輕人跟他要零花錢，老人未能滿足他的要求，就被年輕人打了一巴掌。年輕人氣勢洶洶地走了。路人圍了過來。

“發生什么事情了？年輕人為什么要對您動手呢？”大家很關心老人。老人卻裝作什么也沒發生，他從容地整理衣裝。

“我欠了他一些錢，他是來討債的，我實在是無力償還他。欠債還錢應該的，說著說著他就動起了手。”說著老人嘴唇顫抖了。有人去扶住老人，把拐杖遞到他手里。另一位年輕人自始至終都站在路邊關注此事。等周圍的人都散去后他跑了過來，攙扶住了老人。

“心里一定很難受吧，我們依著這棵樹休息一會兒吧，順便再聊聊。”年輕人說。老人用疲憊的眼神看了看年輕人，說：“我沒有資格在這棵樹下乘涼，我真的沒有，我……”年輕人不懂老人話是什么意思。老人突然哽咽起來，他說：“剛才打我的不是別人，是我年輕氣盛的兒子。在５０年前，這棵樹還是棵小樹苗的時候我跟父親要一些零花錢，父親沒給，我就和他頂嘴，還罵了他幾句。那時候年輕啊，什么也不懂。今天看見兒子我才體會到了當年父親是多么寬容，所以我沒有資格在這棵樹下乘涼，它記錄了我欠父親的債和父親對我無限的寬容。隨著歲月，寬容的高度一直在上升，如同這棵樹。”

看著疲憊不堪的老人，年輕人的心碎了，他說：“要不我送你回家吧，請上車。”

老人說話的聲音依然很小，嘴唇在顫抖，他說：“孩子，謝謝你的好意。兒子的一巴掌也提醒了我。人在年輕時總是很自我，卻不知道他身后有多少人在寬容他。現在我不能回家，我要去公墓，去看看在那里沉睡了多年的老父親，曾經，他是我值得依靠的樹，現在，他卻寂寞地躺在那里……”

老人顫巍巍地走了。其實路邊的那棵樹已不再筆直，似乎大地在用一種魔法讓它彎下了腰，如同佝僂著身子前進的老人。年輕人最近一直在忙工作，已經有半個月沒有去照顧年邁的父母了。看著樹，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跳上車向父母家開去……

他覺得，有些債是可以不欠的。

選自《諷刺與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