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利息

今年回家鄉看望母親，發覺她越加消瘦了。鄰居三嬸背著她告訴我，母親很節省，一個月難得吃上一回葷菜。

寡居的母親一輩子都在家鄉務農，除了種一些青菜和農產品到鎮上賣，母親再沒有其他收入。盡管如此，母親從來沒向我們兄妹伸手要過錢，她一個人默默承受著生活的困苦和無奈。

我勸母親多吃點葷菜和營養品，母親笑著說：“我天天有一頓葷菜呢，不是魚就是肉，我吃得好著呢！”從母親的微笑中，我看穿了母親的善意的謊言。我知道母親只是不想增加我們兄妹幾個的負擔，因為我們雖然都在城里工作，但不是剛買房子就是剛結婚，生活也并不富裕。

記得我上大學時，母親每個月都塞給我３０塊錢作為零花錢。我不知道母親是從哪里弄來這些錢，后來聽姐姐說是母親節衣縮食，一點一點省下來的。母親含辛茹苦將我們一個個撫養成人，在城中找到體面的工作，但我們卻沒能讓年邁的母親過上舒心的日子，還要讓她老人家挨苦受累。

我決定每月給母親寄去三百塊錢作為生活費。第一次給母親寄錢時，母親打電話來說：“媽不要你的錢，我一個老太婆，沒有多少東西要買，我賣菜的錢夠自己花了。”我哽咽著說：“媽，您還記得我上大學時您每月給我３０塊錢嗎？那些錢我沒舍得用，一直存在銀行里，存了這么多年，連本帶利，滾成了好大一筆錢。如今我每個月給您寄三百塊，算起來我每個月還貪了您好幾十塊利息錢呢！”

母親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高興地接受了我的理由。我知道，如果直接說是我給她的生活費，母親一定不會收。

后來，三嬸竟打電話來問我，在城里的銀行每月存３０塊，要存多久才能有每月三百多塊的利息。我笑著說：“這是母女之間‘愛’的利息，是要存一輩子的。”

選自《女人花》２００８年第８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