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記性

舒仕明

年逾八旬的母親記性越來越差了。昨天發生的事今天就記不住，剛剛提到的事轉眼就忘了。我深深地知道，母親是真正地年老了，就如一片在秋風中不得不衰變的葉子一樣。

母親常回憶一些過去的事情，可是，不是時間記錯了，就是人物混淆了，使得身邊的知情者反復糾正，母親才發現自己記錯了。

一次，我們幾兄弟聚在母親家，母親講起了我們小時候的事情。她指著大哥額上的一塊傷疤說：“大娃的這塊疤是毛主席逝世那年摔的，就是1976年，你騎在牛背上，被牛摔了下來，我還記得，那是夏天的中午，鮮血直流，嚇得我不得了，幸好我認識草藥，趕忙找來敷住傷口才止住了血。過后，你爸說我當時與你一起哭，大人跟娃兒一般見識，沒受傷的比受傷的哭得還兇。”說完，母親又指著我右眼下面一處很小的疤痕說：“你這塊疤是狗咬的。那時生活還很困難，就在你6歲那年，有一天，你拿著我剛烙的麥粑高興得跳，沒想到饑餓的狗一口咬來，麥粑沒咬到，卻咬傷了你眼睛的下面，也算你運氣好，要是再咬上來一點，你這只眼睛就完了。當時你臉上流滿了血，哇哇地哭，手卻還死死地抓住麥粑。一想起這件事我就怕，要是咬著了你的眼睛，那咋子辦喲!”

母親一口氣講了我們小時候的許多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幾乎是不假思索，順口而出。沒有誰能為母親糾正，因為母親講得那樣準確無誤，與她記憶力好時講給我們聽的一模一樣，幾乎一字不差。

我突然明白，母愛就像深厚的泥土，簡單而平凡，博大而精深。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一句話，常常閃爍著母愛的光輝。在這個世界上，當什么都失去的時候，永遠不會失去的是母愛。

編輯祝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