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蛇者說”與安全意識

若　然

柳宗元的《捕蛇者說》一文中的蔣氏，其祖父死于捕蛇，其父親死于捕蛇，而他本人也幾次由于被蛇咬差點死去。那么，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為他們沒有安全意識，不知道這種毒蛇“觸草木盡死，以嚙人，無御之者”、因而捕這種蛇是十分危險的嗎？當然不是。如果說其祖父缺少這個意識，那還勉強可以說得通，他畢竟是蔣氏中第一代的捕蛇人。而說他本人也缺少這個意識那就完全說不通了。有祖父、父親血的教訓，有自己幾次差點被蛇咬的親身經歷，他豈會還沒有這個安全意識？可是，他仍然不愿意放棄捕蛇這個可怕的職業。原因是什么呢？他對柳宗元說，他寧愿捕蛇，也不愿意恢復給官府繳賦稅。他說，他的家鄉中那些不捕蛇而給官府繳賦稅的人，由于負擔太重，生活日益窘迫，有的被凍死餓死病死了，有的不得不搬走了。和他祖父一輩的人，十家中沒有一家還存在，和他父親一輩的人，十家中沒有兩三家存在了，而在他捕蛇的這十二年中，與同輩的人，十家中沒有四五家了。可見，他之所以堅持以捕蛇為生，根本的原因在于不捕蛇的危險比捕蛇的風險還要來得大，捕蛇可能被蛇咬死，而不捕蛇則可能被餓死，凍死，病死，而后者的死亡率可能比前者更高。

那么，外來工們不知道在某些地方打工有極大的危險嗎？不是的。盡管時間已經過去了1千多年，外來工的生活環境已經遠遠勝過那個捕蛇的蔣氏，但他們有時依然面臨著這樣一個兩難選擇：打工，但這很危險，在他們的前邊，已經有眾多的兄弟姐妹被砸傷甚至被砸死，而企業主們并沒有能采取有效的措施來消除安全隱患；不打工，安全系數高了，但這樣就掙不到錢，家中有人生病了，就無錢去看，只能眼睜睜看著其病死，兒女考上大學了，卻繳不起書學費，結果孩子或者家人就會為此而痛苦。兩者相比，他們就選擇了打工。前些日子，記者采訪大興煤礦的礦工。這些礦工說，他們是知道下井是極端危險的，每天下去都是提心吊膽，只有從井下上來了，他們才會有一陣子高興，感到這條命又屬于自己的了。我們能說他們沒有安全意識嗎？

柳宗元聽了蔣氏的敘述，感到了深深的悲哀，并發出由衷的慨嘆：“嗚呼！孰知賦斂之毒，有甚于是蛇者乎！”我們設想一下，假如聽了蔣氏的敘述，柳宗元不是發出這樣的慨嘆，而是沒肝沒肺地責怪蔣氏素質低下，沒有安全意識，那千年以來，人們將視柳宗元為何種人呢？同樣在今天，我們將頻頻發生重大安全事故的板子首先打在外來工身上，這與柳宗元責怪蔣氏又有多大區別嗎？外來工們一方面身體要常常受到傷害，而又要將發生事故的責任強加到他們身上，這公平嗎？不錯，他們當中也確實有人缺乏安全生產的知識，可這又是誰的責任呢？有人對他們培訓過嗎？又是誰應該擔負起這培訓的責任呢？

在分清責任之前，先重新讀讀《捕蛇者說》，好嗎？

（編輯/姚少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