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

姜欽峰

“老師要我們帶氣球來，我很開心，聽到第一聲爆炸，我以為是氣球爆了。”

“我希望哈里波特來和我做朋友，帶我逃走。”四年前，發生在俄羅斯別斯蘭市的人質事件中，全副武裝的恐怖分子占領了他們的學校，將1000多名師生和家長扣為人質，以此要挾俄羅斯軍隊撤出車臣。事發之初，那些天真爛漫的孩子們，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直至意識到身處險境，仍不失美好純真的想象，美得讓人揪心。然而，恐怖分子回應他們的，卻是烏黑的槍口！

災難過后，一部分幸存的孩子被送到中國沈陽，接受心理康復訓練。此時，這群孩子的言語已讓人震驚：“沒有上帝，只有軍隊，全副武裝的軍隊！”“他們殺了我姑姑，我想報復所有的恐怖分子，要把他們撕成碎片！”“我不信上帝，只相信我們的軍隊，如果我是總統，就用刀子割斷他們的喉嚨！”若非親眼所見，也許我們無法相信，這些話會出自一群十來歲的孩子之口。

經此劫難，孩子們似乎一夜長大，早已告別了那些美麗的童話，充斥心靈的，只有無盡的悲傷和刻骨的仇恨。暴力，不僅奪走了他們的親人和同伴，也將孩子們美好的童真扼殺殆盡。七歲的麗娜是僅有的例外，災難過后，她依然活潑可愛，陽光明媚。

事發那天，麗娜的教室里坐滿了同學和家長，全被扣為人質，包括麗娜的媽媽。守在門口的恐怖分子是個年輕的女人，手上端著一把長槍，全身綁滿炸藥，陰沉的臉上布滿了殺機，讓人不寒而栗。麗娜躲進媽媽懷里，在戰栗中度過了第一天。第二天媽媽卻病倒了，沒有藥品和食物，甚至連喝水都受到限制，身體越來越壞。看到媽媽在痛苦地呻吟，麗娜急得眼淚汪汪，突然忘掉了恐懼，用力掙脫媽媽的手，一路小跑來到教室門口，在拿槍的女人面前停下，勇敢地昂起了小腦袋：“阿姨，我給您五盧布，請您放了我媽媽，好嗎？”麗娜是認真的，捏著鈔票的小手懸在半空，清澈的雙眸中，盈滿了期待。也許，她經常跟大人做這種交易。

看著眼前這個天真的小女孩，女人忽然呆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依舊表情木然，一言不發，手中槍口卻在緩緩下垂，同時默默地側開身，讓出了一條生路。麗娜興高采烈，趕緊跑回去，準備叫媽媽和同學們一起逃走。忽然門口傳來巨響，麗娜再回頭看時，那個善良阿姨已在瞬間化為碎片。恐怖分子頭目發現了她的反常舉動，毫不留情，隨即引爆了她身上的遙控炸彈。仿佛煙花綻放，雖然只有剎那的光彩，卻已絢爛至極，麗娜淚流滿面。

談判終于宣告破裂，軍隊發起了強攻。在解救人質的戰斗中，麗娜得以幸存，卻永遠失去了媽媽。萬幸的是，麗娜只經歷了短暫的悲傷，很快就恢復了孩子的天性，依然愛說愛笑。災難和恐懼，并未給她幼小的心靈蒙上太多陰影，在麗娜的世界，沒有黑暗，因為有人用生命為她照亮。

我們祈禱，類似的悲劇永遠不再有。可是四年后，發生在拉薩街頭的那一幕，卻讓我們怎么也無法回避。六歲的陳安是個活潑的小男孩，生長在拉薩，見慣了藍天白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會烏云籠罩。暴徒沖進他的家，點起了大火，驚恐萬狀的小陳安在濃煙中窒息昏迷，父親把他抱上了救護車，卻又被暴徒攔住。生死關頭，藏族醫生洛桑次仁死死地抱住小陳安，用身體為他擋住了雨點般的拳頭和石塊，直至昏迷未曾松手。昏迷之前，這位醫生只是反復重復一句話：“我是醫生，他只是個孩子！”小陳安得救了，想必在他未來的世界里，頭頂上的那片藍天，依然圣潔美麗。

孩子永遠是無辜的，那些稚嫩的肩膀，扛不起成人世界的是是非非。身體的傷害，也許很快就能痊愈，可是心靈的創傷，誰來醫治？欣慰的是，每當黑暗降臨時，總有天使在為他們守護，守護藍天下的光明，守護世間的美好！

（圖/黃煜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