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老師不容易

譯／李耀和

老師不神圣

在我們的文化里，鼓勵學生質疑老師。他們養成了不服從老師的習慣，變得越來越難以服侍。有一次，一個學生沒有帶筆來，我把我的給了他，這小子還嫌款式不好看。還有一次，一個學生甚至走到我面前跟我說：“老師，我不喜歡你！”我微笑著跟他說：“但是我喜歡你，我希望你以后也會喜歡我。”我老婆是中國人，在中國受的教育，她告訴我，在中國，只有老師不喜歡學生，學生哪敢公開說不喜歡老師？我老婆說，在中國，自孔子以來，老師這個職業就被戴上了“神圣”的帽子。這一方面使得學生過于迷信乃至屈服于老師的權威，不利于自身的發展，對于老師來說也過于沉重難以承受。我聽了后開玩笑說：我愿意在中國當老師，在美國當學生。

遭遇竊聽門

最近我在電視上看到一則新聞：中西部一位有十七年教學經驗的老師被踢出了學校，原因是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批評了一位學生，傷害了他的自尊心。父母把錄音機藏在那位一年級學生的書包里，把老師的話錄了下來當做證據。錄音里的那段話我聽到了，沒發現那位老師用到什么侮辱性的字眼兒。至于那個孩子做了什么，以至挨老師的批評，卻無從得知，因為未成年人的權益受到美國法律的嚴密保護。在美國這已經深入人心：孩子的自尊心是天大的事，根本碰不得。他們的自尊心就是一切，即使學不到知識上不了好大學那也是次要的。

以其人之道？不行！

那位家長的錄音機讓我想起了一件事。幾年前，班里面有幾個非常淘氣的孩子，每當我在黑板上寫字，他們就互相亂扔紙團。可我一轉過身，他們就安靜了下來，抓不到是誰在搗亂。如果有學生提問題，我的目光放在該學生身上時，那些男孩子就會趁機朝提問的學生砸紙團。我的后腦袋不長眼睛，實在沒有辦法，后來我就買回了一臺攝像監控機，打算裝在教室里。可是校長助理知道后，卻嚴肅地跟我說，這樣侵犯了學生的權利，禁止我在教室里安裝監控系統。

都是老師的錯

在美國，如果學生不用心聽課，那是老師的錯，因為你講課不吸引人；如果學生成績糟糕，那是老師的錯，因為你教學方法不高明；如果學生行為不檢點，那是老師的錯，因為你沒能以身作則……反正不管怎么樣，都是老師的責任。為了讓美國老師牢記自己是種“錯誤百出的物體”，校長在職工大會上，沒少提醒我們，我都聽膩了。我曾經任教過的一所小學里，校長甚至把“如果學生……那是老師的錯……因為……”做成幻燈片，在會議室里一張一張地放給眾老師看。

孩子是不能批評的

美國孩子難服侍，美國的父母更難纏。美國父母之難纏，我自己的親身體會就有不少。有一次，一個學生把鼻涕擤在門把上，我開門時弄了一手都是，惡心極了。我清楚知道是誰，這種惡作劇，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可是他媽媽卻責怪我冤枉他的孩子，他的孩子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是當那個孩子承認后，該母親竟然哈哈大笑，把她的孩子抱在懷中驕傲地說：“我的兒子是湯姆·索耶呢！”（湯姆·索耶是馬克吐溫的《湯姆·索耶歷險記》里可愛的小搗蛋鬼）我站在那兒，反倒顯得不尷不尬的了。事后，這位母親悄悄跟我道了歉。類似的事情，在我三十年的教學生涯中，數也數不清。美國父母在有可能傷及孩子自尊的事情上，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比起批評，他們更愿意贊揚和鼓勵孩子，但有時卻做得過了頭了。因此美國的孩子大多洋洋自得，整天嬉皮笑臉的，很少有愁眉苦臉不開心的時候。

學生有權不做作業

在中國，老師要求學生按時交作業，而父母也會不讓孩子上床睡覺，除非把作業都做完了。但在美國，老師只管給孩子布置作業，但是做不做那是孩子的自由，是不能強迫的。一次，一位學生的母親來問我，為什么她的孩子成績單上有那么多個C？我說，因為他不用功學習，從來不做作業，所以拿不到好成績。可是這種解釋沒有用，美國的父母都懂得說，“那是你的錯”，因為“你布置的作業沒有吸引力”！我記得有個哲學家說過：那是毋庸置疑的，人來到世上就是為了獲得快樂。美國人在這點上可謂發揮到了極致，連作業也要有吸引力。在視作業為理所當然的苦差事的亞洲學生心中，何曾有這樣的觀念？

不給A，我走人

美國的中小學校大都鼓勵老師降低考核標準，目的是鼓勵孩子們，不讓他覺得自己比不上別人。并不是每位老師都讓步的，我就是其中一位。我認為這種方式讓美國的學生們過得太舒服了，會令到他們失去競爭力，日益落后于那些用功的亞洲學生。一次，因為我班里有30%學生拿了C，校長就在教職員會議結束后單獨找我說，你就不能多給學生幾個A，給他們點鼓勵嗎？我把我的理由跟他說了。他不以為然，認為孩子總是拿C，會產生挫敗感，失去自信心。他開玩笑說，小布什么英文都說不利索，不也是自信滿滿的跑去當總統了嗎？其實，那30%的學生，要是在別的老師的班里，有不少都能拿個好的等級。班里許多學生因此抱怨個沒完沒了，校長不得不親自來跟他們解釋說，在我班里得C相當于在別的班里得A。但最后還是有不少的父母提出要求，把他們的孩子轉到別的班里去。